《[古剑]但愿人长久》若水天

62、五十九 借东风

　　楚蝉拖着延桅一起去对岸向天笑的船厂借船，口中的说辞是“楚蝉对青龙镇不熟，实在抱歉，要劳烦延桅公子带路”，心里却打着若是一旦事情不对就把延桅丢下顶缸的主意。这样即使那对兄弟研究瘾上来了，非要找人讨论那沦波舟不可，也不会因此误了事情。延桅为人老实诚恳，哪里想得到这相交数年彼此惺惺相惜的人一肚子花花肠子，自然是满口答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然而这借东风之旅却并不如楚蝉先前所想的那般顺利。楚蝉、百里屠苏和延桅三人乘渡船来到位于青龙镇北面的船厂，楚蝉当先一步，对着那技术宅兄弟的工作室房门敲了敲，却是许久不见有人应门。她一敲再敲，直到觉得这对宅男兄弟破天荒地离开心爱的工作室出门去了的时候，门才“吱呀”一声划开，向天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两只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三人面前，满脸掩饰不住的烦躁。

　　他见眼前是许久不见的朋友，面色稍有好转，寒暄几句后，便咬着烟枪含糊不清地询问来意。楚蝉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与其余几人想要寻访传说中的仙山“祖洲”，请向天笑借一条能出海的福船。原以为豪爽义气的向天笑会拍着胸脯满口答应，却不想他闻言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皱起了眉。

　　“不是老子不想借船，船有的是，喏，船厂里随便挑，你想上狮子国都随你去。”他用烟枪杆随手指了指，“只是这些船跑跑固定的商道还行。这种乱七八糟的航道，鬼知道到了海上有多少风险。楚丫头，你再等几天，等沦波舟建好了，我和延枚那小兔崽子带你们跑这一趟。到时候天气差就下水底开，天气好就到海面上开。哈哈！保证不会出半点差错！”

　　说起他和延枚即将建造完成的沦波舟，他的情绪好了些，脸上也有了笑影。只是没过多时，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烦心的事，他猛抽了几口烟，重新沉下了脸。

　　“算了算了！延枚那兔崽子不在，啥事也干不成。眼看着沦波舟就要建好了，那兔崽子却因为些鸡毛蒜皮的事跑回咕噜湾去了，老子一个人在这儿闷了十几天也不见回来。本来老子好不容易想通，拉下脸想把人劝回去，来了咕噜湾才记起……那儿除了夔牛还住其他妖怪，老子空有沙棠没屁用！”

　　他用烟枪杆敲了敲门板，磕掉烟灰，从怀中掏出一只隐隐闪烁着淡蓝色灵光的球状物体：“楚丫头，你身上有道行，收拾几只小妖应该没啥问题。帮老子一个忙，和老子一起把延枚那兔崽子从咕噜湾带回来，我们建好沦波舟就开船带你们去找那什么“祖洲”！有这个叫“沙棠”的宝贝，水下呼吸说话啥都没事。奶奶个熊，兔崽子不在，老子在这儿都快憋死了！”

　　他泄愤一般一脚狠狠地踹在门板上，荡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听到这里，楚蝉这才猜出了向天笑一脸颓唐的原因，她强自忍住了笑，余光看见延桅也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出来的扭曲表情，顿时心头大乐。她正想调侃向天笑几句，百里屠苏已是同往常接任务时一般，认真地问起了那水下妖物的类型和延枚的特征，态度严谨端正地令她汗颜。于是她无奈地望了他一眼，果断地将事情应承了下来。

　　原想着不过是件小事，自己和百里屠苏两人就可以将事情解决，向天笑却以“那是老子弟弟”的理由执意跟随。延桅本就是夔牛一族，如今也算是顺便回家探望，自然也不肯离开。四人没走出几步，在船厂外又恰巧遇上在青龙镇闲逛的风晴雪等众人。

　　既然有向天笑和延桅在，现如今，多一人少一人也无甚区别了。楚蝉摸了摸剑柄，抬手笑嘻嘻地向风晴雪、红玉和尹千觞打了个招呼。

　　“海看起来不错吧？想不想去海底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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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前些日子生死一线的战斗相较，咕噜湾之旅堪称轻松愉快，妙趣横生。众人欣赏了海底瑰丽绝伦的景色，结交了淳朴和善的夔牛一族，又见识了夔牛族的宝藏，除了向天笑在最初看到施展了“呼噜呼噜大法”睡着的夔牛，以为自己义弟也可能如这些“尸体”一般遭遇不测，受了些惊吓外，旅行团的众人皆感不虚此行，尹千觞更是抱着从宝库中拿来的众多财宝笑得见牙不见眼。在打开宝库时，百里屠苏和楚蝉都自感无功不受禄，彼此对望了眼，齐齐站在原地没动。楚蝉与向天笑相交多年，与延枚亦是好友。她觉得帮朋友解决些烦心的小问题是分内之事，厚颜去占这样一个便宜实是不该，只是架不住延枚百般请求，等众人皆挑好了，才在门口胡乱摸了根金丝红绳，顺手递给百里屠苏，示意他换下之前那根磨得有些发白的发绳。等出了咕噜湾，约好五日后船厂见，众人各自散去，百里屠苏才在无人时，默默地将一只蝉形白玉佩交到楚蝉手中。

　　他抬起头望着她，一语不发，漫天璀璨星辰与悠悠银波在他眼中交汇。

　　她却是在那沉默中读懂了他的意思，微笑着点点头：“我明白。”

　　“我会好好保重，无论是馈赠之物，还是……我自己。”

　　“不会再有铁柱观那样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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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五日，众人各自行动。风晴雪喜欢坐在栈桥上看海，尹千觞终日流连酒馆，红玉则不知所踪。楚蝉绝大多数时间与向天笑和延桅延枚兄弟一起，对沦波舟做着最后的整修和测试。百里屠苏从城外练剑回来，路过船厂时，总能听到几人扯着嗓子争论的声音，伴随着桌椅板凳乒乒乓乓的声响，吵得简直像是几辈子的仇人一般。出了工作室的门，那四人却依旧能和乐融融地一起喝酒吃饭，仿佛那些几乎要操刀子动手的争论根本不曾存在过。

　　百里屠苏也曾私下问过楚蝉可是与那三人私交甚笃，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又疑惑地表示既是如此，为何会争论得如此厉害？

　　“正因为是朋友。”他记得他的女孩一边在图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微笑着说道，“所以可以吵嘴，可以怒骂，甚至可以动手打架，只因为你明白这些小摩擦绝不会影响彼此的交情。你会觉得这些人有时候会让你烦得要命，有时候会气得你暴跳如雷，然而到了关键的时候，他们却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

　　她停下笔，看着灯下少年略有些低落的表情，笑着拿毛笔笔杆轻敲了下他的手背。

　　“正如你和兰生一般。”

　　她索性收起图纸，伏在桌面上，微仰起头看着他的下巴：“屠苏，你早就有了许多朋友，生死过命的朋友，在你未曾发觉的时候。”

　　“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况且，你还有我。”她的面庞在昏黄的灯下，显得格外的静谧柔和。

　　他点点头，心底不自觉地漾起一股融融暖意。

　　沦波舟起航的日子，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楚蝉在临行前最后抱着图纸细细地核查了遍所有的零件，确定它们全都安装到位，连固定甲板的铆钉都不曾放过。她这几天皆未曾好好休息过，眼下有着重重的淤青，表情却是异常的鲜活和雀跃。在向天笑说出“这是我们的惊世奇船”时努力地点着头，一脸欣然满足的笑意。

　　“此船甲板经过两层密封加固，于海底航行时绝不会出现漏水等境况。若是当真遇上故障，也可及时吃下从夔牛那里得到的呼呼果，用飞剑劈水开路，几息便可重归水面之上。至少安全性上，楚蝉可保无虞。”

　　向天笑紧接着说：“舱里粮食饮水全置办过，不用操心，够吃上几个月的！连酒都带了几大坛！”

　　尹千觞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果然明白人！痛快！痛快！”

　　几人先后登船，尹千觞毫不犹豫地奔向舱室开了一坛酒，风晴雪好奇地四处张望，红玉与向天笑谈论着这沦波舟的建造过程。楚蝉则趁着下水前最后的时间，借了延枚的木鸢匆匆写下两封信，站在甲板之上，同时放飞了两只木鸢。

　　“如何？可还有事项未曾处理？”百里屠苏清冽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并非如此。”她抬起头，望着两只木鸢扑闪着翅膀升入半空，各自飞向截然不同的方向，“其一是要感谢楚随风送了我前往祖洲的海图，茫茫大海之上，若是不知方向，当真寸步难行。只是前些日子听小乖说，他这些日子被娘子逼回家去了，也不知道这信究竟收到收不到。”

　　“另一封则是给芙蕖师姐的。”说到这里，她低下头，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我私逃下山，师姐还不知会怎样着急。如今出海不知要多少时日，若是累得师姐四处寻找……我就当真寝食难安了。”

　　“只得自己老老实实说出去向和落脚点。但愿……从祖洲回来时，师姐不会气到要把我撕成片片……”

　　她望着其中一只木鸢在空中转了个圈，并未飞向位于西南的昆仑山天墉城，倒像是前往安陆县的方向，心里更是哆嗦了一下。她闭上眼，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念念有词地诚心祈祷起来……

　　“但愿但愿……三清道尊……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