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颜面尽失 如芒在背、 ...
-
“盼盼,我今天真有事,我得先走了。”
餐厅的空调很凉快,室温很舒服,宋稚炀却觉得自己已经热得满头大汗。
“急什么呀,不得喝两口?你以前不是最爱喝白葡萄酒,我今天正好带了。”
“这不是酒不酒的事情,真着急。”
宋稚炀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偏偏金盼盼搂得紧,左边胳膊都快麻了,这小子仍然不撒手。
“我们都两三年没见了吧?我离了横店就没见过你了,您宋记者的床,我可还惦记着。”
万象城的餐厅没有独立卫生间,要上厕所只得去楼层的卫生间。
他看了眼手表,再有两分钟,师兄就该回来了。
怕什么来什么,隔了好几米宋稚炀就发现了时闻歌的身影,他边擦手边向自己的位置走过来。
空气凝滞了两秒,时闻歌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正好与挣扎未遂的宋稚炀对上视线。
师兄只是玩味地笑了。
宋稚炀突然有种早恋被教导主任当场抓包的错觉,可是金盼盼不是他男友,他到底在心虚什么?
这事说到底,他宋稚炀本不该心虚才对。
人越来越近,时闻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好巧呀,宋副编。”
宋稚炀满脸灰败,恨不得找个角落钻进去。
“是啊,这可太巧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妈的,他这会哪还有肚子接着吃?
金盼盼却仰起头,目光黏在时闻歌那张脸上,眼睛一动不动,搂着宋稚炀的手也松开了。
“我去,宋稚炀,这谁啊?哪来的帅哥?”
“这是我同事。”
宋稚炀揉了揉发麻的手臂:“时老师,这是金盼盼,我以前一……一朋友。”
“胡扯,咱俩是朋友吗?‘炮’什么时候发‘朋’的音,我怎么不知道?”
这话如同炸弹一样,宋稚炀鸡皮疙瘩突然起了一身,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眼金盼盼。
他刚准备去捂金盼盼的嘴,时闻歌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宋副编还有花边新闻呢?”
“那可太多了,咱十八线小明星一般他是不乐意拍的,嫌我们没有爆点,浪费他的资源。”金盼盼鬼头鬼脑地掰手指开始数,“但是上他的床还能容易点。”
时闻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眼神里写满了戏谑,一副“你终于被我抓住小尾巴”的缺德样子。
“师兄,你别信他,他就爱满嘴跑火车。”
金盼盼挺直了腰杆:“我什么时候跑火车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那时候你的档期可比大明星还难约。”
时闻歌笑意不减,把擦手纸丢进垃圾桶,懒洋洋的靠着椅背,用眼睛把宋稚炀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还特意换身衣服?看来很重视这次吃饭了……”
宋稚炀只觉得头皮发麻,幸好金盼盼也没打算放过他。
“他才不是特意跟我吃饭的,咱们也是偶遇。”
“那更有意思了,是吧,宋副编?”
这句无疑是“大火收汁”,宋稚炀听得满脸通红,他本引以为豪的风流史这会反而成了他的“黑料”。
这下子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明天自己干脆直接去找老陈辞职得了。
时闻歌挑逗宋稚炀的火候把握得刚好,看他窘迫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也不能太让人下不来台。
“不打扰你们吃饭,我女朋友还在里面等我。”
金盼盼有点沮丧地撅起嘴:“啊?有女朋友了,那我就不要微信了。真是可惜,怎么帅哥都名花有主了。”
“您旁边还坐着宋副编呢,他可比我帅多了。”
“他太骚包了,他一个Alpha之前还喜欢叠戴西太后的项链。而且他只是纯玩玩,不投入感情……”
宋稚炀这次终于一把捂住了金盼盼还要继续说话的嘴:“师兄你快去找女朋友吧,不耽误你时间,我们下周公司再见。”
金盼盼挣扎着“唔”了两声,奈何他一个Omega力气太小,压根挣不脱。
“好,周一见,宋、副、编。”
时闻歌站起身,与宋稚炀擦肩而过,衣角轻轻擦过宋稚炀的肩头。
宋稚炀的一颗心被师兄闹得上蹿下跳的,这会又不知道心跑哪去了,突然间整个人像丢了魂。
这点落寞的表情被金盼盼抓个正着,他托腮长叹一声,满脸写着“可惜”两个字。
“宋稚炀,你这次是真的栽了,我以前就说过你这人早晚有一天把自己玩进去。”
“小心我起诉你诽谤。”
金盼盼长得其实挺妩媚,这会笑容堆起来,脸上泛起一点风情。
“你这眼神,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会在我旁边魂不守舍的,搞得我成了负心汉似的。刚刚那个人仅仅是你的同事?我看未必……”
宋稚炀凑到金盼盼耳边,金盼盼眨着眼等了半天下文。
“你鼻子是不是又调了?感觉有点歪。”
金盼盼原本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准备当一次情感分析师,结果迎头一棒,气得他不顾形象直接破口大骂。
“宋稚炀,我*你*!!!”
“再调就不像人了,你还是以前那样好看。”
说完他趁金盼盼反应的功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
今天周五,约会的情侣多,宋稚炀夹在往来的人群中间,只感觉自己只要一抬头看到的都是手拉手的小情侣,显得他一个人不怎么像回事。
手机响了一声,金盼盼不依不饶地发来了消息。
“你把自己玩进去了,宋稚炀。”
啧,烦人。
他顺手删除掉聊天框,手机在口袋里还没放稳,电话就接着来了。
宋稚炀看都没看,接起来就骂:“不是,金盼盼你没完了是吧?信不信我把你素颜照发出去?”
“我是时闻歌。”
“……”
“你今天喝酒没?这会在哪?”
“没喝,我在五号电梯口。”
“站那等我。”
宋稚炀还想问为什么,那头早就挂了电话,他满头雾水看着手机屏幕。
这是要做什么?兴师问罪?
至于吗?
时闻歌一路小跑着过来的,也不跟宋稚炀打招呼,有些急躁地连续按了四五下电梯按键。
“什么事这么急?”
“早上老城东闹事的那个人,趁晚上没人注意进了楼,跳了。”
电梯口刚打开,宋稚炀就被时闻歌拽了进去,气都没喘顺,话又接了上来。
“我今天晚上陪奕斐喝了点,这会找代驾太慢,只能先麻烦你。”
他额头上还贴着白天的创口贴,胸口剧烈起伏,按楼层的手轻微颤抖。
“人怎么样?”
“通知我的时候已经没了,这会现场很乱,我们必须要去看一下。”
必须?为什么必须?这条报道涉及安置费的问题根本不让报,两个人赶过去只能吃闭门羹。
“你打开音符,同城平台已经炸了,网信办正在压,我们要快点录屏保存。”
宋稚炀打开软件,果然和时闻歌说的差不多,不少相关视频出现了几秒钟之后立刻就显示“该视频已不存在”。
他在几条还存活的视频里面,点进发稿人首页,截屏账号信息、定位信息,以及这几个账号首页平时发的内容和位置,防止被封号之后找不到人。
“这事非同小可,白天压着没给报,晚上就出事。”时闻歌把车钥匙丢给宋稚炀,“开我的车,你那辆红色的跑车太显眼了。”
原来自己跟车的时候就已经被师兄发现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提,现在不是时候。
出口处有点堵车,时闻歌坐副驾驶,身上还残留酒气。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薄荷味的烟雾被窗外的风卷进来,打散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面。
四月的晚风仍然是冷的,宋稚炀的余光里,时闻歌夹着烟的手仍然在抖。
“你女朋友那边?”
“她那边没事,都能理解。”
上了绕城高架,宋稚炀再一次加快速度,车外的路灯一闪而过,里面的氛围压抑得没人再开口。
过了有十几分钟,时闻歌终于发出声音:“早知道会这样,白天我们就应该报的。”
“师兄,你知道的,这条新闻不会过审。”
“审不审是领导的事情,写不写是我的事情。”
这条新闻发不出去,发出去对开发商和住建部门都是不小的舆论危机,公司不可能为了一个人的安置费的事情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条“主打情怀”的稿件在此时显得格外讽刺,人都没了,情怀给谁看?
可是时闻歌不死心。
他直接拨打了陆晧的电话:“陆总,白天老城东闹事的人自杀了,街道办那边告知我的,我就想知道我们能不能报,‘红线’在哪里。”
“不报,这是涉及住政府相关部门的重大舆情事件,你想我们被宣传部约谈?”
陆晧难得不给时闻歌面子。
“现在舆论已经有了,自媒体营销号都在带节奏,我们忻锐这样的正统媒体不出来发声,负面影响只会更大。我的想法是先发声明,然后持续跟踪报道,白天的采访正好还在周巍那里,调过来我立马就可以开始写。”
“时闻歌!你别把以前当调查记者的脾气套到我这里来,你看今晚有几个媒体说话!明天等警方公告,我们直接照搬,这件事没得商量。”
电话挂的干脆。
“没有转圜的余地?”
时闻歌握紧了手机,脸色透露出一点苍白。
“没有。”
这两个字落地的重量很轻,和那个人落地的重量一样。
老城东拆迁一期现场已经拉起了横幅,宋稚炀推开车门,那个瞬间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刺眼的红蓝警灯点亮夜色,警笛声、哭泣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铁锈气味。
这栋楼是三十年的老民房,七层高,顶楼是天台,地面上覆盖了一层浓重的血色。
有好事的正在讨论,说是施工方没有把门锁好,所以这个人才有机会溜了进去。
还有人说,这个人有个六十几岁的尿毒症老母亲。
有人在笑他蠢,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众说纷纭。
宋稚炀的大脑很平静,只注意到时闻歌突然加快步伐挤进人群。
他的师兄高举着记者证和工作证,拨开试图上前阻拦他的人,冲到了街道办主任的面前。
“鞠主任,我是白天来过的记者,忻锐社会深度报道部时闻歌,我需要得到死者的相关资料。”
一晚上来打听过的媒体已经够多,没眼力劲的人才会来触这种霉头。
鞠磊有些不耐烦地低声呵斥:“很抱歉,无可奉告,明天会出公告,届时请以警方公告为准。”
“鞠主任!”
鞠磊看了眼身边的保安,两个人眼疾手快地把时闻歌拉到几米开外的位置。
警灯扫过,照亮时闻歌那张苍白又严肃的脸,红蓝交错,他的神情却一直没变。
宋稚炀与他并立,站在喧闹的人群外面。
“师兄,我们还写不写?”
时闻歌低头给周巍发消息,要来了白天的采访录音,
“写。”
一个字,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