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翻》屿汐漾

1、他和他 原来，他早

　　九月的晨光刚漫过峥大的铁栅栏门，塑胶跑道还留着暑假翻新后淡淡的橡胶味，香樟树的影子被风剪得碎碎的，撒在往来的衣服肩线上。
　　“阿序，行李带好没有？”谢姆站在峥大门口第一千零二遍询问谢寻安。
　　谢寻安一摊手，一耸肩，神情自然：“不知道啊，好像没带齐。”
　　谢母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慌慌张张地摸手机：“哎呀，你自己的东西都收不好，我赶紧给你爸打电话还让他先别停车……”
　　谢寻安得逞，转过头，肩膀微微擅抖﹣﹣他在笑。
　　谢母着急的话悉数落入耳中："你啊，你怎么这么粗心？！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啊……"
　　听到这，谢寻安不笑了，他皱了皱眉，敛了笑转过头，眼底已经归于平静，毫无波澜地打断了他妈的数落：“我带齐了。”
　　谢母听到这话静了两秒，又开始新一轮数落，“下次别再开选种玩笑了，这样很好笑吗？看我和你爸的笑话很好笑吗？啊？不是我说，你现在……”
　　“行了，我走了，你回吧。”他面色不变，眼神却愈发冷。
　　谢母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手里的东西却被谢寻安直接抢过，丢给她一句“走了。”后就跑了。
　　谢寻安步伐很快，虽然知道他妈不可能在后面追他……
　　果然，一路走到寝室也没见有个电话打来，但他不在乎，也没什么好期待或伤心的。
　　宿舍门没关，他便直接进了。
　　四人宿舍，上床下桌。他来的太晚，床位已经被占完了。
　　有两个舍友在收拾行李，一个坐着看书，见他进来，坐着看书的那位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胡珂，斜王旁一个可以的可的那个珂。”另外两个紧跟着也报了名字，一个叫宇白弘；另一个叫张浅，他说出自“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谢寻安粗略扫了眼，回了句：“谢寻安。”
　　张浅立马问道：“哎，谢寻安，你的名字是不是也出自某句诗词啊？”
　　谢寻安一边走向那唯一一张空床，一边回答张浅，“嗯。”末了，又补充，“出自‘行路难，行路难，何处是安乡。’这句诗。”
　　张浅收拾完了，拉着他聊天：“哎，你真的是Omega吗？看着一点都不像啊，长得太有攻击性了，像个A。”
　　谢寻安瞥了他一眼，煞有介事地说：“没错啊，我就是个A。”
　　原本站在他旁边的张浅一听这话直接弹射出一大截，躲在宇白弘身后：“你别搞啊，你真是个A？”
　　谢寻安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啊。”
　　张浅眼睛睁大了，喊着：“我靠！白弘！我们宿舍混了个A啊！怎么办？！他该不会真的要在我们宿舍住吧……”
　　谢寻安欣赏了一会儿，笑了：“哈哈哈……好了好了，逗你的，我是O！哈哈……”
　　张浅又跳出来：“好啊！你戏耍我！”语气又一转，“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又高冷又不爱说话的男神呢！原来这么开朗。”
　　谢寻安撩了下头发，指着自己：“所以，人不可貌相哦！”
　　宇白弘接了话头：“别人那是外冷内热，你这直接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外冷内热啊？！”
　　“其实我也就是脸长得比较冷而己。”谢寻安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回答。
　　“你们高中都是哪儿的啊？”胡珂也加入聊天。
　　谢寻安沉默着，没说话。
　　宇白弘和张浅都是外地的，说的学校名字他也不认识。
　　两人又问他，他说：“青中，在本地，我本地人。”
　　张浅似乎很感兴趣：“哦哦，那下次路过带我们去看看呗。”
　　“行。”
　　“但是，我们好像不能进去吧？”
　　谢寻安露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哥带你们翻墙啊。”
　　宇白弘张大嘴，“我去，你这样子，在大街上走一圈，我保证一条街的人都会以为你是Alpha。”
　　谢寻安笑笑没说话。
　　他行李不多，没多久便收完了，正打算出门逛逛时，胡珂突然放下书开了口：“我们以后就是舍友了，要不要一起聚一顿？”
　　谢寻安没有发表意见。
　　宇白弘和张浅倒是很赞成，说了一堆学校周围的饭店。
　　几人商量了一下（其实是张浅和宇白弘的辨论大赛），最终敲定去夜市逛逛。
　　晚风裹着夜雾漫过来，夜市的暖光在水汽里晕开软乎乎的圈。铁板上的鱿鱼滋滋冒油，装在纸碗里的泡鲁达浮着椰丝的甜香，穿拖鞋的本地人晃着凉虾杯走过，塑料吸管撞得杯壁轻响，整条街的喧闹都放得很轻，连风扫过耳尖，都带着点慢悠悠的松弛感。
　　谢寻安对夜市其实没什么兴趣也就来逛逛而已，逛了一全儿觉得没象是便先回了。
　　男生垂着眼走在路灯拖出的长影里，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半扣在头上，发梢沾着点路边梧桐落下的碎叶。帆布鞋碾过路面散落的光斑，脚步不紧不慢，他没什么表情，耳里塞着半只耳机，世界里只剩自己那侧的音乐声，隐在夜色之中，安静地走着。
　　男生长得很干净，一路上引来不少侧目。
　　谢寻安走路时习惯性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那些打量的目光。忽然，一抹白色的身影闯入视线又消失，他怔了一下，蓦然抬头，和另一个男生对上视线。
　　谢寻安原本灵活的脑子此刻如电脑死机一般，他就愣在原地。
　　“啊，是他啊，陈止，他联系得上他吗？"谢寻安想。
　　陈止跟他对上视线便没走，看着他挥手打招呼，谢寻安走了过去。
　　陈止看起来似乎很开心：“谢寻安，你在这儿读大学啊？”他指了指峥大校门。
　　谢寻安声音不冷不热：“嗯，你呢？”末了，他又加一句，“也在这儿么？”
　　陈止笑了笑：“怎么可能，我你还不知道？哪儿考得上这么好的学校啊？我学校在这条街旁边。”
　　那个学校谢寻安有点印象，名声不好，也不怎么样，至于名字，谢寻安早就忘了，他便点点头没说话。
　　“你去那条街的话可以来找我玩儿啊，我到时候请你吃饭。”陈止笑着说。
　　谢寻安分辨不出这是不是客套话，但还是点头应了：“行，下次去找你玩儿。”
　　陈止比了个“OK”的手势，又指了指马路对面：“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谢寻安闻言看向马路对面，那儿的确有一群人，他抿抿唇，有点犹豫。
　　陈止说完便转身，刚抬脚，谢寻安开口了：“等一下。”
　　风一吹，梧桐树叶沙沙的响，谢寻安的声音夹在风里，显得很轻，但又好像很沉，沉到……他每一个字好像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止又转身等他的下文，他说：“你还联系得上他么？杨榆。”
　　陈止略显疑惑：“你说谁？”
　　谢寻安又重复了一遍，“就……杨榆啊。”
　　陈止显得更加疑惑，他想了一会儿才反应：“噢噢，他啊，我也连联系不上他。怎么了？你找他有事么？”
　　谢寻安点点头又摇摇头，肩膀蓦地脱力说：“哦，谢了。你走吧，回见。”
　　陈止点点头，走了。
　　原来，他早就不记得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