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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汗钱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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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赌约落定,店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细碎的议论声便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几个正在忙活的工人停下手里的活,探头探脑地往褚宁这边望,眼神里明晃晃全是看热闹。谁都清楚从前这位褚家大小姐是什么模样,从小到大养在蜜罐里,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要来干这种耗力气的粗活,在所有人看来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老板靠在柜台上,抱着胳膊,嘴角勾着一抹看好戏的笑。他太了解从前的褚宁了。这人说难听点就是个窝囊废,在外头受了委屈多半只会忍气吞声,半分都不敢与人起争执。今天自己故意设下这个刁难,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少不了一场好戏。
褚宁没有理会周遭各式各样的目光,径直走到堆放酒水的仓库。
一箱箱包装严实的酒摞得老高,纸箱沉甸甸压手。她弯腰,双手扣住箱体两侧,咬牙一把抬了起来。
刚一发力,酸痛顺着胳膊猛地窜上来。
这具身体被原主长年累月的酗酒、熬夜掏空了底子,肌肉虚软,耐力极差。才刚搬起第一箱,肱二头肌就绷得发紧,酸胀感顺着血管蔓延开,胸口微微发闷,呼吸不自觉粗重了几分。
褚宁稳住心神,一步一步,稳稳地把酒搬到指定区域,分层整齐码好。
放下箱子的那一刻,手臂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没有停下来歇息,转身又走回仓库。
一箱,又一箱。
秋日的阳光透过仓库高处狭小的窗户斜斜射进来,浮尘在光束里飘荡。没过多久,细密的汗珠便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浸湿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线滑落,渗进衣领。单薄的外套很快被汗水浸得发潮,紧紧贴在后背。
最开始,耳边的闲话就没有断过。
“我赌她搬不到十箱就得撂挑子。”
“可不是嘛,以前哪受过这种罪,撑不住很正常。”
“等会儿要是真输了,那场面可就有意思了。”
嘲讽、打趣、笃定,一句一句飘进耳朵。
褚宁像是全然没有听见,埋头往返于仓库和堆放区。累到极致的时候,肌肉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弯腰抬手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胸口闷得发慌,她也只是稍微调整一下呼吸,没有半分想要放弃的念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
五十箱。
七十箱。
九十箱。
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工人们脸上戏谑的神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都怔怔地看着那个来回奔波的身影。没有人想到,这位曾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竟然真的咬着牙扛到了现在。
老板脸上的笑意也挂不住了。
他原本只当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捉弄,压根没打算真的掏出一千块。可眼看着一箱又一箱酒水被整齐码放,距离一百箱越来越近,他心里不由得开始打鼓,肉疼那笔说好的工钱。
他皱起眉,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找茬的由头。
终于,伴随着轻微的落地声响,最后一箱酒稳稳地叠在了垛上。
一百箱,全数搬完,码放得整整齐齐。
褚宁直起身子,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胳膊酸胀得几乎快要抬不起来,额头上布满汗珠,粗重的呼吸缓缓平复。她侧过头,目光直直望向柜台后的男人,声音不算响亮,却清晰有力。
“活干完了,结账。”
老板眼珠一转,立刻摆出一副挑刺的模样,快步走到酒垛旁边,故意东摸摸西看看。
“你这码的什么东西,高低不齐,边角歪歪扭扭的,不合规矩。”他故意拉长语调,找着虚无缥缈的理由,“就你这样,还好意思要全款?最多给你三百,爱要不要。”
旁边几个工人默不作声,心里都清楚老板这是打算耍赖。换做从前的褚宁,被人这么一压,多半就怂了,忍下这口气灰溜溜地走掉。毕竟那人向来只会窝里横。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原主。
褚宁往前踏出一步,漆黑的眼眸冷冷地锁住老板。她身上还带着劳作过后蒸腾的热气,属于女Alpha淡淡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漫开。
“事前说好,今天之内搬完一百箱,付一千。”她一字一顿,没有半分退让,“码放的标准,开工之前你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现在活做完了临时挑毛病,说不过去。”
老板被她这股气场压得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还想强撑着狡辩几句,可对上那双冷静又锐利的眼睛,再瞥见一旁工人们或明或暗的视线,心知今天这事赖不掉。真闹大了,传到街上,丢名声的反而是自己。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甘心地转身回到柜台,数出十张百元钞票,重重拍在台面上。
“拿去。算我今天倒霉。”
褚宁走上前,伸手把钱一张张拿起来,指尖触到纸币粗糙的纹路。一千块不多,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靠自己的力气挣下的第一笔钱。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把现金仔细揣进贴身的口袋,转身走出了这家喧闹的酒水店。
门外,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稍稍吹散了满身燥热。
褚宁沿着街边往出租屋走,手隔着布料,轻轻按着口袋里薄薄的钞票。
本金到手了。
脑海里那些前几日记下的短线股票行情,此刻清晰地浮了上来。只是这点钱,距离五十万还遥不可及。但这是她启动计划的第一步,拿到本金入场,才有机会推进任务,阻止悲剧结局,守住自己回归原世界的机会。
三天的期限,如今只剩下两天。
前路依旧艰难,可她已经握到了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