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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自摊主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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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摊主手中取得母亲的手抄游记后,赵启珩便与汪景一道穿过朱雀大街平整的青石板路,转而踏入一条幽深窄巷,朝着景越王府的方向行去。
此番出宫,除却入手这本珍贵游记外,他更需前往景越王府,与当朝二皇子,自己的二哥密商政务。
“方才那少年……你去查一查他的来历。”
赵启珩步履未停,对跟在身后的汪景吩咐道。
不知为何,自方才起,少年含泪瞪视他的委屈模样,总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让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绪,无声地荡开层层涟漪。
“是。”
汪景应答的话音未落,骤见一道银光破空疾掠而来!剑尖直刺赵启珩咽喉,快得只剩残影。
赵启珩疾退半步,只觉凛冽剑风擦着颈侧掠过。
视线交错间,竟发现执剑者是方才的投壶少年,此刻他眼角犹带薄红,唇却紧抿着,剑招如急雨般连绵攻来。
汪景立刻拔刀格挡,窄巷之中顿时响起一片金铁交鸣之声。
少年身法灵动,剑势轻灵,虽招式间犹带几分稚嫩生涩,内力却出乎意料地浑厚精湛。
汪景一记刚猛的横劈竟被他挽剑轻巧躲开,随即反手绽出数点寒光,剑花缭乱,竟逼得汪景连退数步。但到底经验不足,在第十招时露出破绽,被洪景一指点了穴道,顿时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启珩缓步上前,垂眸打量着这只如同炸毛小猫般的少年,声音危险:“你是何人?”
乔叙眼眶愈发通红,梗着脖子嚷道:“你管小爷是谁!我警告你,现在立刻放了我,若叫我父兄知晓,定饶不了你们!”
“哦?”赵启珩指尖轻抬,挑起少年精致小巧的下巴,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父兄是何人?说!为何要拿剑刺我?”
“你抢我游记!”乔叙气得嗓音发颤,几乎想要给眼前这人吐一口唾沫星子,“那本该是我的!”
赵启珩险些笑出声来,却故意沉下脸,压低了声音:“最后问一次,姓名?”
乔叙哼了一声,气呼呼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见他紧闭双唇,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赵启珩心下微叹,忽然伸手探向对方腰侧。
乔叙顿时破了功,又急又恼地叫道:“男男授受不亲!你敢碰小爷,我定将你碎尸万段……哈哈哈好痒!别、别摸我的腰!”
一枚翡翠玉佩从他衣襟间滑落,上面清晰刻着一个“乔”字篆文。
赵启珩拈起玉佩掂了掂,略一思索,便已猜出了这少年的身份。
“原是崇仪府乔大人家的小公子。”他将玉佩收入袖中,“此物便暂抵你方才惊扰之罪。穴道一炷香后自会解开,莫要强行冲穴,徒伤经脉。”
“卑鄙小人!王八蛋!我咒你祖宗十八代……唔唔!”乔叙骂地正欢,突觉喉间一麻,声音顿时噎在嗓子里,再吐不出半个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内心早已将对方祖坟都骂得冒了青烟。
暮鼓声声中,乔叙一路跑回府中。
管家开门时,被眼前的小少爷吓了一跳,只见他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红,还不住地一抽一抽,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赶忙将人迎了进来。
“父亲……呜呜……”
乔叙一头扎进父亲的怀里,哭得抽噎不止,肩膀颤抖。
原本因着他迟迟不归,心中已有几分火气,面色严肃的乔镇西,低头瞧见小儿子这般委屈巴巴的模样,顿时心疼不已。他抬起宽厚的手掌,轻抚上怀中少年的发顶。
“怎么了这是?是谁欺负你了?”
可乔叙只是一言不发,埋首在父亲怀中哭得愈发可怜。
乔岳立在一旁,从自家夫人手中接过一方软帕,为弟弟拭去脸上的泪痕。
良久,乔叙终于哭累了,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抬眼瞧见厅中桌上早已摆好了晚膳,原来一归家便正好赶上用饭的时辰,运气倒是不错。
他抬起仍泛红的眼睛,小声问道:“父亲,我饿了……可以先用晚膳吗?”
“好,好,”乔尚书连声应道,语气慈爱,“特意让厨房备了你最爱吃的焖笋和鱼羹汤。”
于是一家人围坐用饭。乔叙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饭量颇大,虽中午才在揽月轩饱餐一顿,此刻对着满桌自己爱吃的菜肴,馋虫又被勾了起来,吃得格外香甜。
“慢些吃,小心噎着……”府卿大人盛了一碗羹汤,放到乔叙手边,却还惦记着方才的事,“今日在外,可是与人发生了不快?”
乔叙咬着鸡腿的动作顿时停住,腮帮子还鼓鼓的,便愤愤然地开始向父亲告状。
“父亲,今日有一卑鄙小人,不仅抢了本该属于我的游记,还点了我的穴道,让我动弹不得……甚至、甚至还趁人之危摸我的腰……”
他越说越委屈,眼看着又要哭出来了。
“哐啷——”一声,乔镇西重重撂下手中的汤盅,又是震惊又是气愤,自家小儿子才回京师,竟就被人这般欺辱!
“岂有此理!京师重地,竟有狂徒敢欺我儿至此!”他当即勃然大怒,叫来管家就要遣府中护卫前去严查。
“父亲息怒。”乔岳性格素来沉稳,他按住父亲的手臂,转而看向气鼓鼓的幼弟,温声询问,“小叙,你细细说来,那人为何要抢你东西?又因何点你穴道?”
他早已看出这弟弟虽生得一副乖巧模样,实则却是鬼精鬼精的人,进京头一日就敢甩开仆从独往醉玉楼,这般胆大,又岂会是甘愿吃亏的主?
乔叙支支吾吾地说了投壶赌约之事,越说声音越低,底气也愈发不足:“……我、我原本肯定是赢定了的,都怪他突然插一脚,硬是要与我对赌,害得我心绪不稳,手就抖了……后来在巷子里刺他那一剑,也是他活该!”
"原来如此。"乔岳哈哈大笑了起来,"愿赌服输是天经地义,你技不如人反去偷袭别人,倒嫌人家防卫过当?若那人心狠些,你现在该是躺在医馆接骨了!"
乔叙耳尖通红,憋了半晌才嘟囔:"……可他掐我腰眼!还抢我玉佩!"声音却已虚了三分。
"明日晚点大哥让人去查,玉佩自会给你讨回来。"乔岳夹了块胭脂鹅脯放到他碗里,"但你需得随行,要向人家赔礼道歉的。既来了京师就要懂礼数,守规矩……"
乔叙心里仍是一万个不服,早将赵启珩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但大哥的话他终究是听的。
于是乖乖点了点头,只顾埋头扒饭不再辩驳,只是那露出的两只耳朵尖,却红得透亮。
次日,乔叙随父兄一同去见自己的表哥,当朝二皇子,如今已经在宫外开府多年,因着这层亲戚的情分,景越王府与府中一向走动频繁。
乔叙还是第一次见这位表哥,虽然早听兄长提起这位二殿下性情温和,可毕竟天家威严,他心里仍不免有些忐忑。
几人随王府管家沿石径前行,穿过一片清雅的兰草圃,绕过影壁,便见一架紫藤花下立着一位锦衣青年。他正执着一柄银光流烁的短剑细看。那剑柄雕作蟠龙衔珠之形,收合时不过一掌长短,却见青年指尖轻拨剑上机关,“锵”的一声清响,剑身骤然弹出,寒芒乍现,顿时延展三尺有余!
“好精巧的机关剑!”乔叙忍不住脱口而出。
景越王赵启宣闻声回头,含笑受了乔家众人的礼。
目光落到乔叙身上时,他的眼底倏地漾开一片暖意:“这位便是从青溪来的小表弟?果然灵秀通透。”
见少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剑上挪不开,他故意轻晃剑柄,含笑问道:“可会使剑?”
“只在青溪学过些皮毛……实在算不得会。”
乔叙谨记父兄教诲,时刻要保持低调谦卑,故而面对二殿下的询问时,他只说略会一二。
只是这位表哥毫无架子,言语温和,乔叙不由心生亲近之意,方才的紧张已然消散了大半。
“此剑出自西域匠人之手,锻造工艺颇为不凡,就送予表弟把玩吧。”
赵启宣说着便将剑递来,乔尚书连忙摆手推辞:“殿下,这如何使得!如此珍贵之物……”
“无妨,”赵启宣将剑塞进乔叙手中,“我库中还收着七八柄这样的呢。”
随即又凑近些,引着乔叙的手往剑柄的一处走:“机关暗钮藏在龙目之处,小心莫要对着人按。”
乔叙点点头,对这柄新得的机关剑爱不释手,指尖宝贝似地摩挲剑柄上交错有致的鳞纹,细细盘看起来。
正看得入神,廊下忽然传来侍从的通报声:“主子,三殿下到了。”
乔叙应声抬头,顿时瞳孔骤缩,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锦服的俊逸男子踏光而来,正是昨日那个恶人?!
“唰”的一声,机关剑应声出鞘,直指来人。
乔叙的声音陡然变调:“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镇西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乔叙拽到身后,厉声呵道:“孽障!不可无礼,这可是三殿下!”
训斥完又惶恐着转身向赵启珩深深一礼:“殿下恕罪,这是家中幼子,昨日方从青溪归来,不懂礼数冲撞了殿下,还望看在老臣的薄面上,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说罢又呵斥乔叙,命他立刻将剑放下。
赵启珩却是挑眉一笑,语气轻缓:“原来是府卿大人家的公子。”竟还对着那截直指向自己的剑尖从容一揖,含笑道:“昨日夺书是我唐突,在此向小公子赔个不是,可好?”
哪里有皇子向臣子作揖的道理?
乔镇西非但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愈发惶恐,忙将身体弯得更深了:“殿下,这如何使得!殿下乃天潢贵胄,臣等不过区区臣子,岂敢受殿下之礼?”
赵启珩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乔镇西不必多礼。
赵启宣讶然失笑:“三弟与小叙竟已相识?”
话音刚落,却被乔叙揪住袖角告状:“表哥!他昨日抢我游记,还点我穴道……是个坏人!”
眼见父亲扬手要打,乔叙一个闪身躲到赵启宣身后,只探出一张气鼓鼓的脸。
“定是有什么误会,都是自家人,说开了便好。”赵启宣笑着将乔叙拉到赵启珩跟前,“三弟既已赔了礼,小叙便也大气些。”
赵启珩但笑不语,乔叙盯着赵启珩看了半晌,忽然伸出三根手指:“要我原谅你也行,你那游记,得借我看三个月!”
“这有何不可。”
赵启珩见他一副孩子气的模样,心中颇觉有趣。
他从汪景手中取过书册,连带着木匣一并塞进乔叙怀里:“看多久都成。”
乔叙紧紧抱住书匣,顿时眉眼弯弯,朝赵启珩露出两人相识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你人还挺好的,那我们和好了。”
赵启宣见气氛缓和,便招呼众人入内,又特意嘱咐管家为乔叙取来江南新贡的蜜渍梅子和清茶,让他在偏殿安心看书。
大人们则一同步入书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