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0轮日落》脏星星

9、第1314号宿舍与罗烨 副本消

　　副本消散的金光褪去，传送的白光裹着六人落回星骸馆大厅。

　　脚下是微凉的白玉地砖，头顶是永恒弥散的暖白柔光，旧信纸的霉味与黄昏的暖意一同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清浅、冷寂、像石质尘埃的气息。

　　亓星辞耳边还残留着邮驿里细碎的沙沙声，眼前已是川流不息的玩家人群——有人攥着刚兑换的物资匆匆赶路，有人靠在立柱边闭目休整，有人对着半空的光屏清点碎片数额，人声低低起伏，像一潭缓慢流动的死水。

　　陆野最先站稳，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响。

　　他低头扫了眼视野角落的结算提示，啧了一声，显然是对扣碎片的结果不太满意，却也没多说什么。

　　他抬眼看向亓星辞和谯知曜，语气依旧粗粝：“下次副本再遇上，我不会让着你们。”

　　说完，他摆了摆手，转身汇入人流，没回头。

　　苏砚正低头检查手臂上的伤口，布条已经渗了点淡红。

　　林小远站在她身边，小声跟她说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对面的两人。

　　见陆野走了，苏砚也收了视线，抬眼朝亓星辞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真诚：“今天多谢。下次再见，希望还能并肩。”

　　她没说客套话，星骸馆里聚散无常，今天的队友明天可能就是对手，能留一句“并肩”，已经是难得的认可。

　　林小远也挥了挥手，跟着苏砚的脚步往物资兑换区走，走了两步还回头冲亓星辞笑了一下。

　　温晚走在最后。她理了理袖口，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走上前两步，轻声道：

　　“那我也先走啦。两位很厉害，以后副本说不定还能遇上。”

　　她目光轻轻扫过谯知曜，在他微沉的眉眼上顿了半秒，又很快移开，笑意不变。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眼底的温柔淡下去，指尖轻轻捻了捻——

　　方才沾到的一点归人残响的灰气，还带着落日的余温。

　　六人就此分道扬镳。

　　像星骸馆里无数支临时凑成的队伍一样，因副本相遇，因结算离散。

　　没人知道下一次遇见是敌是友，也没人知道，有些人的羁绊，从第一面就已经写进了轮回里。

　　亓星辞看着几人消失在人流里，轻轻呼了口气。怀里仿佛还残留着终信的轻量，耳边还回荡着黄昏归人那句沙哑的话。他有些出神，直到视野角落弹出淡金色的系统提示，才回过神。

　　【新手权限解锁：居住申请已开放】
　　【可前往中央服务台申领宿舍，消耗日光币兑换物资与升级房型】

　　“谯知曜，”他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口，抬头道，“系统说可以申请宿舍了，我们去看看？”

　　谯知曜的目光刚从温晚消失的方向收回来，眼底还凝着一点未散的警惕。听见少年的声音，他垂下眼，神色柔和了些，点头：“好。”

　　中央服务台设在大厅最深处，通体纯白，像一块巨大的冰。

　　柜台后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理员，背对着他们整理文件，脊背佝偻，动作慢吞吞的，像在这里坐了很多年。

　　“申请宿舍，双人。”谯知曜走上前，声音平稳。

　　亓星辞眨眨眼，一看谯知曜如此平静，默默佩服他的勇气。

　　眼前的老管理员慢悠悠转过身，眼皮耷拉着，扫了两人一眼，枯瘦的手指在光屏上点了几下。

　　光屏跳了几下，跳出一串房号，老人眯着眼睛看了看，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语气压得很低，带着点神经兮兮的诡异：

　　“新人啊……匹配到1314号楼了。”

　　亓星辞愣了一下：“1314号？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嘿嘿，说不好。”

　　老管理员笑了两声，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那楼偏，靠近日落边界，住的人少。系统很少往那边分配新人。”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楼里还住着个老住户，住了好久好久了，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平时神出鬼没的，你们……小心点。”

　　谯知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1314。
　　又是这个数字。
　　从副本倒计时到宿舍编号，这个数字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缠在他和亓星辞身上。他被封印的记忆深处隐隐作痛，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不是巧合。

　　“就这间。”他没多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确认入住。”

　　“确认咯——”老管理员拖长了调子，指尖一点，两枚泛着淡光的门卡飘到两人面前，“拿好。

　　日落之后别随便在楼里乱逛，听见什么也别开门。”

　　他说完，又慢悠悠转过身去整理文件，仿佛刚才那番神神叨叨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亓星辞拿起门卡，指尖触到一片微凉。他抬头看了眼谯知曜，见对方神色没什么变化，便也把疑惑压在了心底。

　　两人循着大厅的指引往日落边界走。越往深处走，玩家越少，光线也渐渐从冷白过渡成暖橘，像浸在一场永不落幕的黄昏里。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1314号楼藏在一片僻静的白石廊尽头。

　　楼不高，外墙是和大厅同源的浅白色，窗沿落着点细碎的金辉，安安静静立在橘色天光里，像一幅被遗忘的画。

　　整栋楼听不到人声，连风都很轻，和大厅的喧嚣完全是两个世界。

　　“好像真的没什么人。”亓星辞小声说。

　　谯知曜没说话，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半步，周身的戒备提了起来。老管理员的话不是空穴来风，能在星骸馆住这么久的“老住户”，绝对不简单。

　　他们走到三楼最里侧的房门前，门牌号清晰地刻着——1314。

　　亓星辞刚抬起手，还没等碰上门卡感应区，房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暖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落在两人身上。
　　门内站着个穿浅灰色卫衣的男生，身形清瘦，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手里还拿着半杯水，像是刚听到动静过来开门。

　　看见门外的两人，他微微挑眉，随即露出一个随和的笑，语气自然得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新室友？我就说今天系统提示有新人入住。”

　　他侧身让开门，目光轻轻扫过两人，在谯知曜紧绷的肩线上顿了半秒，又很快落在亓星辞略带诧异的脸上，笑意深了些：

　　“我叫罗烨，住这儿有段时间了。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亓星辞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点头：“你好，我叫亓星辞，他是谯知曜。”

　　谯知曜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沉沉地落在罗烨身上。

　　眼前的人看起来温和无害，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玩家。

　　可他心底的警铃却在疯狂作响——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太静了，静得不像被困在星骸馆里的玩家，倒像……像这片黄昏本身。

　　熟悉，陌生，危险。

　　罗烨迎上他的目光，笑意不变，眼底却深不见底。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又见面了。

　　第13140轮，你们终于还是走到这里了。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日落独有的温度。

　　第1314号宿舍的门彻底敞开，暖光裹着三个人的身影，轻轻合上了宿命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