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0轮日落》脏星星

7、回声驿站：黄昏归人 六人刚

　　六人刚踏出内室，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便毫无征兆地砸在每个人脑海里，瞬间碾碎了方才并肩作战的短暂平和。

　　【副本最终规则公示】
　　【终信仅可由一支队伍交付至正门黄昏归人处，判定为胜利方】
　　【胜利方获得全额奖励：日光币1314、主体记忆碎片×1、完美通关评价】
　　【其余队伍判定为通关失败，扣除微量记忆碎片，仅发放基础参与奖励】
　　【倒计时：日落之前】

　　这个系统好像很喜欢把规则解释的超级清楚，生怕我们忘了什么似的，比如通关副本的倒计时，日落。

　　亓星辞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嘴角抿紧了。

　　他感觉到空气瞬间变得比刚才更静了。

　　煤油灯的光晃了晃，落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方才一同对抗执念虚影的默契还没散尽，竞争的獠牙就已经露了出来。星骸馆从来不是讲人情的地方，记忆碎片是活下去、走下去的根本，没人愿意轻易拱手让人。

　　陆野最先嗤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响。

　　他目光直直落在亓星辞怀里的终信上，语气直白得毫不掩饰：“那就各凭本事吧。我陆野不搞阴的，正面赢来的才算数。”

　　苏砚也收了骨匕，侧身将林小远护在身后，下颌线绷紧。她没说场面话，只淡淡开口：

　　“碎片对我们很重要。抱歉了。”

　　林小远揪了揪她的衣角，小声道：“苏砚姐……可是刚才他们还帮了我们……”

　　“一码归一码。”苏砚声音放轻了些，却没有退让的意思，“副本规则就是这样。我们可以不伤他们，但奖励必须争。”

　　温晚站在稍远的地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像这场纷争与她无关。

　　她柔声打圆场：

　　“大家别这么剑拔弩张嘛，公平竞争就好，点到为止。”

　　话是这么说，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极轻地弹了一下。

　　一缕细如发丝的灰气悄无声息地钻到地面的信纸碎屑里，原本已经平复的细碎执念，隐隐有了躁动的迹象。

　　她的任务从来不是拿奖励。她要看看，这对被宿命绑定的双人组，在利益和危机面前，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亓星辞抱着终信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往谯知曜身边靠了靠。

　　他不想和刚并肩过的人动手，可怀里的信太重了——重到装着整座邮驿百年的遗憾，重到他必须亲手送出去。

　　“我不会把信给你们的。”

　　少年声音很轻，却很稳，“这些执念等了太多年，我要亲手把它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那就试试。”

　　陆野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过来。他步伐极沉，带着一往无前的冲劲，抬手就往亓星辞怀里的信封抓去。

　　他没下死手，目标只有信，不想伤人。

　　毕竟，谁没听说过在星骸馆系统内死亡的人都成为了什么的故事呢？

　　陆野心下一紧。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信封，就被一道力量稳稳截住。

　　谯知曜侧身挡在亓星辞身前，抬手格开陆野的手臂。

　　金红色的余晖在他掌心淡淡一闪，两人相撞的地方迸出细碎的光点。

　　陆野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沉稳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推得后退了两步。

　　“想拿信，先过我。”谯知曜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却带着压人的气场。

　　来自队友的安全感，亓星辞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心里暖暖的。

　　另一边，苏砚动了。

　　她没正面硬刚谯知曜，身形一晃，贴着墙壁绕到侧面，目标明确——亓星辞。

　　她看得清楚，这对双人组里，输出和防御都在谯知曜身上，亓星辞是共情核心，也是突破口。

　　骨匕出鞘带起冷风，她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亓星辞身侧，指尖却没下狠手，只是去夺信封。

　　“小心！”林小远在后面喊了一声，语气里全是纠结。

　　如果这个游戏真的是以杀戮文明的，那么，那么多因为执念而死的人…

　　亓星辞抱着信往后躲，脚步有些踉跄。就在苏砚的指尖快要碰到信封的瞬间，谯知曜忽然回身。

　　他甚至没看苏砚，反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余晖屏障横在两人之间。

　　苏砚收势不及，撞在屏障上，被震得偏了方向，顺势翻落在地，立刻又站了起来。

　　“反应很快嘛。”她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自认速度算是玩家中不算慢，而且身体的灵活性也很强。

　　可眼前这个人，居然能在挡着陆野的同时，还能分心护住身后的人。

　　“别碰他，别忘了他有一个我这样完美的队友。”

　　谯知曜站在亓星辞前面，背影宽阔挺拔，像一道不会倒的墙。

　　却掩饰不住他心中早已碎裂的心房。

　　金红色的余晖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明明没释放出强烈的杀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迫感。

　　亓星辞眨眨眼，莫名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虽然这个家伙保护了他，但是总感觉他好像是在吹捧自己呢？

　　一旁陆野皱紧眉。他刚才和对方对了一掌，心里清楚——这个人的实力，深不见底。绝不是普通新人该有的水平。

　　温晚站在远处看着，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果然。这个谯知曜，不简单。

　　她指尖微动，地面上的碎信纸忽然簌簌动了起来。

　　几团小型的执念虚影凭空冒出来，不大，却刚好缠向苏砚和陆野的脚踝，打乱他们的节奏。

　　“哎呀，怎么又冒出来了。”她故作惊讶地说了一句，自己却站着没动，摆明了不想帮忙。

　　陆野骂了一声，抬脚踹散缠上来的信纸：“没完了是吧！”

　　苏砚也皱眉避开，心里隐隐觉得不对。这些虚影出现得太巧了，偏偏只缠他们，不碰亓星辞和谯知曜。可眼下局势混乱，她来不及细想。

　　场面一时僵持。

　　谯知曜以一敌二，还要护着亓星辞，却依旧游刃有余。他没有主动攻击，只守不攻，每一下都精准地挡开两人的攻势，分寸拿捏得极好——

　　既不让他们靠近亓星辞，也不会真的伤到谁。

　　他是老玩家。他清楚这些人不是敌人，只是同样想活下去的普通玩家。

　　他要的只是赢，不是树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亓星辞抱着信，看着缠斗的几人，又看了看窗外越来越沉的橘色天色，“日落快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终信，忽然抬头喊道：

　　“你们别打了！就算拿到信，你们也送不出去的！这些执念认的不是拿信的人，是肯听它们说话的人！”

　　话音刚落，整座邮驿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因为众人争抢滋生的戾气、不甘、算计，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彻底搅醒了深处沉寂的执念。

　　天花板上簌簌掉落信纸碎屑，四周墙壁里涌出无数灰雾，更多的虚影正在凝聚，比刚才过道里的三尊还要多。

　　【系统预警：玩家情绪激化，执念污染等级飙升】

　　【若持续内斗，副本将触发暴走模式，全员判定失败】

　　所有人都停了手。

　　陆野脸色难看地看着四周聚拢的灰雾，

　　苏砚也握紧了骨匕，神色凝重。

　　他们争奖励的前提是能活着出去。要是全员暴走失败，别说碎片，连命都可能折在这里。

　　温晚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又掩去。
　　恰到好处。既试探了主角的实力，又不会真的把自己搭进去。

　　“你说的是真的？”陆野粗着嗓子问亓星辞。

　　“嗯。”亓星辞点头，抱着信往前走了半步，站到谯知曜身边，

　　“终信里装的是它们所有人的念想。只有愿意听完它们故事的人，才能把信交给黄昏归人。你们就算抢过去，也过不了最后那道门。”

　　苏砚沉默着，目光在亓星辞干净的眉眼上停留了几秒。

　　她想起刚才，也是这个少年，坐在满地信纸里，一封一封地读，温柔得不像话。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那怎么办？”林小远小声问，“总不能……都卡在这儿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野率先收了架势，往旁边让了一步，脸色依旧臭烘烘的，却摆明了退让：

　　“行，老子信你一次。你去送。”

　　他桀骜归桀骜，却拎得清轻重。比起赌一把抢信失败，不如让能成的人去，至少副本不会彻底崩盘。

　　苏砚也收了骨匕，退到林小远身边：“我没意见。但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失败了，我照样会抢。”

　　“不会失败的。”亓星辞认真地说。

　　温晚也笑着点头：“我自然也听大家的。”
　　没人看见，她指尖轻轻一勾，那些躁动的灰雾，又悄无声息地淡了几分。

　　局面瞬间从剑拔弩张变成了临时同行。
　　六人一起往正门走。

　　四周的虚影没有再攻击，只是静静悬浮在两侧，像无数沉默的送行者。

　　走在最前面的是谯知曜，他周身散着淡淡的余晖，替身后的人隔开溢散的执念污染。

　　亓星辞抱着信走在他身侧，脚步很稳。
　　陆野和苏砚一左一右走在两侧，警惕着四周的异动。林小远跟在苏砚身边，时不时偷瞄两眼前面的两人。

　　温晚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前面五个人的背影，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

　　正门就在眼前。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外面的橘色黄昏铺天盖地涌进来。

　　雨早就停了。门外的青石板路上，静静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他们，身披漫天落日霞光，像是等了很多很多年。
　　那就是系统说的——黄昏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