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你得归》栖爔

3、和好 在江复

　　在江复归说完不会再干涉江寻之后，江寻就再没有听到江复归说话了。江寻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班主任从会议室出来后看到江寻一动不动，上前问：“江寻，怎么了？回去上课啊。”

　　江寻听到自己应了班主任一声，然后凭借肌肉记忆走回教室。

　　这一天的所有课，江寻都听不进去，题目也做不了。他强行集中注意力，但没过一会儿，思绪又飘回吵架的时候江复归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干脆什么也不干，就盯着老师和黑板，但脑子里一直在想他和江复归吵架那件事。

　　各科老师知道江寻这次考试成绩并不理想，讲评卷子的时候发现江寻不像之前一样低头做题，而是看着自己和黑板，心中叹了口气。

　　直到晚上睡觉，江寻都没有再听到江复归跟自己聊天，少了江复归的声音，他感觉好像有点空空的，同时，一种不安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缓慢地攀上他的心脏。

　　又是新的一天，江寻关掉闹钟，坐在床上，没有像以往一样立马去洗漱买早餐然后去学校。

　　他在等，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和他说话。但是，十分钟过后，没有任何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江寻机械地去洗漱，买早餐，边吃边去学校。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僵硬的，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同时，心里的不安感无限蔓延。距离第二节课下课还有五分钟，江寻内心的不安达到顶峰。

　　江寻实在忍不住了，轻轻在脑海中叫：“……江复归？”

　　没有人回应他。

　　“江复归？”

　　没有回应。

　　“江复归？”

　　还是没有回应。

　　江寻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发凉。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老师刚好把最后一道题评讲完，难得准时放学生们下课。

　　江寻立刻双臂交叠在桌上，头枕在手臂上，意识下沉到空间里。

　　江寻出现在意识空间里，但是这个奇怪的点并没有获得江寻的关注，或者说现在江寻只关注江复归。

　　当发现这片空间里没有人之后，江寻呆愣在原地。

　　江复归不在。

　　他不在。

　　他走了。

　　他离开了。

　　巨大的孤独向江寻袭来，而江寻却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江寻恍惚着离开脑海空间，回到现实。周围有的人趴在桌上睡觉，有的人在跟别人聊八卦，有的在跟别人讲题，有的在打闹。但是江寻看不到周围的人在干什么，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这个世界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课间时间飞速流逝，好像才过去一两分钟，上课铃声就又响起了。

　　江寻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回过神的时候看到班主任正担忧地看着他。

　　班主任原本只是在走廊上例行巡查，看看自己班里的学生有没有开小差、睡觉。等到她站在后门的时候，看到最靠近后门的江寻握着笔，看着卷子，流着眼泪。

　　她拍了拍江寻的肩膀，江寻回过神来，扭头看她时，又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她对江寻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然后走到走廊上一个不会让教室里的学生看到的死角位置。

　　江寻跟着她到走廊上。她看着江寻，说：“把眼泪擦一下。”

　　江寻往脸上一抹，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你的情绪很不好，你请个假，回家休息一天吧。”

　　过了几秒，她又说：“你的人生并不是只有考试，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江寻行尸走肉一般回到家里，他放下书包，走进卧室里。

　　扑通一声，江寻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他感觉自己使不上力气，心脏好似被人拿枪打了一个洞，无边的冷风钻进去，又冷又痛。鼻子好像呼吸不了，他大口喘着气，可是没有用，还是有缺氧的感觉。

　　江复归走了，江复归对他很失望，是他把江复归逼走的。现在这世上最后一个和他亲近的人，离开他了。

　　江复归不要他。

　　他抽泣出声，这个世界好像一个黑洞，他被吸进去了，之后孤独包围着他。他的心一片一片碎裂开来。

　　“对不起……对不起……回来好不好……求你……求你了……”

　　此时的江复归早已经坐下，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在这个罩子里兜兜转转，没有找到一个方法可以离开这个罩子。

　　他筋疲力尽之后就坐在罩子的边上，侧身挨着罩子休息。现在他力气恢复一大半了，但他也只是握着拳头，用力砸向罩子，但终究其实没有一开始的力气了。

　　他意识到蛮力打不破罩子，所以他现在只是纯粹泄愤而已。即使江寻并不在乎他，他也还是担心江寻，自从江寻成绩下滑，江寻就没有开心过。江寻这段时间情绪这么差，他真怕江寻出什么事。

　　“你不让我出去，你至少得让我看看江寻吧？不对，你还是让我出去吧，不然江寻遇到危险自己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怎么办？”

　　他正砸着罩子，在他的下一拳碰到罩子前，他听到哗啦一声，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随后罩子消失了。失去罩子的阻碍，他的上身往下一倒。

　　“嘶！”江复归感觉有点痛，不过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自己出来了。他内心一喜，想快点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再看看江寻怎么样了。

　　才走几步，他感觉自己的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他一抹脸，是泪水。他满心疑惑，自己流泪了？为什么？

　　泪水流得很凶，可是除了泪水，他没有其他感觉。他刚这么想，结果突然就感觉心脏痛，就好像被人打穿了，有冷风顺着被打穿的孔灌进去。

　　不对劲。

　　他正捂着心脏，想缓解一下疼痛，却听到了一阵呜咽声。

　　是江寻！

　　他顿时就着急了，顾不上心脏的疼痛，边跑边喊：“江寻！江寻！你怎么了？！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江寻听到江复归在喊第一声江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幻听了，江复归已经不要他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但是听到第二声，江寻终于意识到，江复归回来了。江复归的声音好像一缕微光，微弱但冲破了黑暗，带给他希望。

　　现在对他来说，江复归是他的救赎，江复归带着他离开孤独的包围，离开黑洞一般的世界。

　　江寻将意识沉入空间，他的身体倒在地上，但他完全不在乎，他只知道江复归回来了。

　　沉入意识空间的江寻看到从远处跑来的江复归。

　　是他，真的是他！

　　江寻跑向江复归，他的速度甚至快过江复归。他们的距离疯狂缩短，在只剩下不到50厘米的距离时，江复归刚想站定，江寻一把揽过他，把他抱紧。

　　江寻的冲击力让江复归不由自主后退几步，等江复归站稳之后，他发现江寻把他越抱越紧。他正准备开口，却被江寻带着哭腔的声音给堵住了。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要走……别离开我……求你了……”

　　江寻把头埋在江复归的肩膀上，江复归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越来越湿，自己的泪水也越来越多。是的，是江寻在哭。

　　看来不止是痛觉，就连流泪时也会通感，不过只是泪水而已。

　　江寻哭着说的话震撼到江复归，他不知道在他看不到江寻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什么，居然让江寻情绪崩溃到这个地步。

　　但是他觉得还是先让江寻平静下来，再问清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抚摸着江寻的头发，安慰江寻：“我回来了，我不走，不离开你，不用难过。”

　　好一会儿，江寻才慢慢平静下来，但依然紧抱着江复归。

　　江复归这时想起来，问：“不对，你为什么可以进来这里？”

　　江寻闭着眼，感受着江复归的存在，回答：“其实刚刚在学校的时候我就进过一次了。”

　　“刚刚？那你怎么回家了？”

　　'“老师说让我回家休息一天，给我请了假。”

　　“那你的身体现在在哪？”

　　江寻现在才开始回想自己的身体在哪里，他想了一会儿，说：“好像在卧室的地板上。”

　　“什么？！你赶紧回去，睡床上，地上这么凉。”

　　江寻不大乐意，他现在只想和江复归多待一会儿。

　　“你快去，想让我生气是吗？”

　　“不要！我去，我去。”

　　他现在什么也不怕，就怕江复归离开他。

　　但是他又担心他待会儿再进来，又像上次那样，看到整片空间空荡荡的。

　　“那你……我待会儿进来还能看到你吗？”

　　“我不走。”

　　江寻回归现实，随着江寻睁开双眼，江复归也看到了外界的情况。江寻飞速地把自己收拾好，把自己安放在床上后，又迅速将意识沉入。

　　江寻进入空间后，江复归拉着他到一个地方坐下，他感到背后像有一堵墙，这里应该就是这片空间的边界。

　　江复归说：“这里可以挨着，能舒服些。”

　　江寻一坐下就用手圈住江复归的腰，又把头放在江复归的肩上。怎么突然这么黏人呢？江复归想，怎么现在一见到就要抱。

　　“我刚刚看到已经十点半了，十一点半你就得煮饭了。”

　　“嗯。”

　　“说吧，怎么了？而且你怎么还心脏痛？”说到这里，江复归才发现心脏不痛了。

　　“你不要我了，我就很难过，回到家里走进卧室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没有力气，腿一软就跪在地上，然后感觉自己缺氧，之后就是心脏痛了。”

　　“可能是应激反应。”江寻补充说。

　　“我首先说明一下，是你说不需要我干涉你的……”

　　“我知道，是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江寻用脸颊蹭了蹭江复归的肩膀。

　　江复归用手拨了拨江寻的碎发：“不是……倒也不用这样，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平安又开心地生活，做更好的自己。有些事情你要是真不想做就不做了，这是你自己决定的。”

　　“你在就行了，其他的无所谓。”

　　江寻神情淡漠，他知道他现在已经完全离不开江复归。如果江复归再离开他一次，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目视前方的江复归没有注意到江寻的不对，他只是觉得江寻的状态和平常不太一样，但他以为是因为江寻这段时间情绪低落，所以江寻和平常不太一样。

　　江寻问：“你说你没有离开，那你去哪了？”

　　“有一个屏罩升起来，把我困住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方法离开，结果它突然就消失了。”

　　“屏罩？”

　　现在任何让江复归离开他的因素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复归说完这句后，两人就这样坐了一段时间。

　　“好了，”江复归率先开口，“不管有没有到11点半，你也得出去了。”

　　江寻特别舍不得，但是既然是江复归说的话，他也只能乖乖听话。他觉得只有他听话，江复归才不会离开他。

　　“……好吧，那我去做饭了……”

　　江寻这不情愿的语气让江复归觉得自己像个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