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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卫生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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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燃烧殆尽的烟蒂被按在微微泛青的手腕上,浑浊的雨水顺着发霉的屋檐滴落到地上,霓虹灯牌被风吹掉了大半,看着即将掉下,已然有些暗淡的光却还仍然刺眼,发黑发黏的老旧电线缠在一起,框出一片狭隘局促的天。
寒冬的天总是寒冷又刺骨,让人有着抽筋拔骨般的痛感,在多数情况下,我认为这则是人们所说的“生长痛”,我指尖冻得并没有多少实感,像是整只手的皮肉都被剥离,使手被冻的只剩下了白生生的骨头。衣服沾上了少许的血,像是我身上长出了一块块尸斑和苔藓,那些东西使衣服黏腻地糊在身上,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很厚重衣服,之余一件薄衬衫,眼前视线开始扭曲模糊,黑斑和黑点交替在我眼前出现又消失,刘海垂到眼前,我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事究竟是我自己幻想出的还是真实存在过的了,世界在瓦解,我在融化。
我靠在我哥的怀里,我听着我哥胸口扑通扑通的声音,我哥的体温并没比我高很多,我能感到我哥几乎快要和我一样被冻死了,他胸口的骨头有点硌到我了,我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我身体里的那颗肿瘤好像停了,可是我不在乎,除了我哥的一切我都不在乎。我只能听到我哥的声音,他的喘息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我很讨厌听到人类生病时肺里所发出的声音,这种像是人要断气的声音总会让我想到相关死亡和血腥的东西。
但这种声音放到我哥身上好像也不算讨厌了,我喜欢我哥,我哥好像感冒了。
我哥微微垂了头,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腾出一只手摸我冻得发白的脸,他的手好温暖,我哥的手生的很好看,是那种很修长很白的手,我哥试着用他的衣服裹住我,但并没有什么意义,有时候我想变成一块石头,就是那种能保佑人赚大钱的那种,到时候我哥可以给我打个孔挂脖子上当项链戴,如果他嫌带块石头太丢人那他就把我放兜里揣着就好了。
我哥抱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抬头看他,我哥当真是好看,虽然和我眉眼有几分的相似,却不知比我好看了多少,我哥好像又瘦了,我这样迷幻错乱的想着。
现在我大抵是挺吓人的,路过的人瞟了一眼我和我哥便加急脚步走开了,要么是觉得我的样子太过于可怖要么就是觉得两个男的抱在一起着实猎奇,并且其中一个小的还用一种几乎变态的痴迷表情看着另外一个,我额头被江茂那畜生给打破了,刚止住的血顺着颧骨流下,像我在哭血似的,血又顺着我的下颚流到我哥的手上,又流到他的手腕,鲜红的血液在我哥白皙的皮肤上看着实恶心人,我想用手擦掉我哥手上那恶心东西,却越擦越觉得多了,慌乱不已。
我哥似是要拿手碰我流血伤口,但却又止住了,无言将我抱的更紧了些。
我哥虽然并没比我大出几岁,但身高却早已压过我,比我高出七八厘米有余。我哥把我抱在他怀里,他的怀抱好温暖,在我哥面前,我觉得我像个没长大的小崽子似的,什么时候都任由我哥摆布,好像只要我哥微微动动手我就会死掉。
霓虹灯顺着我的视线刺入我的眼球,我觉得头有些晕,或许是血流的多了,要么就是眼睛被晃到了,我把头埋入我哥的颈窝,我头发留得有些长了,我哥抬起手,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又附上我的脖子,很轻柔的捋我的每一丝头发,我很喜欢我哥这样摸我,像是摸小猫一样,虽说我并不是什么娇气柔弱的人,但在我哥面前,我并不在意我有多么柔弱,正如我所说,我喜欢我哥。
我哥好像在抱着我走动,虽然我并不知道我哥要带着我去往哪里,我用胳膊尽可能的缠住我哥的脖子,把头使劲的往我哥的脖子旁靠,一种薄荷掺着酒的味道,我哥似是带着我经过了巷口,烟味和各种杂乱的低级信息素的味道钻入我的鼻腔,引得我我剧烈咳嗽起来,似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我感到我哥的手放在了我的背上,慢慢的抚摸着拍着我。我感觉我是一只小猫,我感到我的身体好像在下沉,世界开始扭曲,灯光恍恍惚惚的,我不知道应该把目光放在哪里,索性把眼皮闭上了,恍惚之间,我似乎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怎么会有消毒水呢。我这样昏昏沉沉的想着,白光刺入眼眸使我清醒了几分,我不耐的用手背遮住眼睛,又用另一只手去找我哥,手上不知道扎了什么东西,感觉有冰凉的东西正在慢慢的注入我的血管,眼前的虚无缥缈褪去,我又回到了这个发着恶臭味的世界。
一种甜的能齁死人的香味悄然窜入我的大脑,社区卫生站的大姨挂着笑的脸紧接着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的头发为我遮住了大部分刺眼的白光,也算是让我看清了眼前的人。她算是个不错的人,至少我这么觉得,她是个上了年纪的beta,待人和善,尤其是对我和我哥。她在我和我哥几乎被打死的时候曾不止一次的伸于援手,她也算是这恶臭世界为数不多帮助过我的人,她说话吐出的唾沫星子多的够我洗把脸了,我哥站在她身旁,表情并算不上有多丰富,他总是这样面无表情,在我小的时候我总是很崇拜我哥并且爱模仿我哥做的一切,尽管现在也是这样,在我小时候我其实尝试过理解我哥一直摆着张臭脸的好处,好吧,显而易见我失败了,而我至今也没发现臭脸的好处,况且有时候摆着张臭脸会让我家里那老不死认为我这是在挑衅他,久而久之我也就不怎么去做这种表情了。
“哟,醒了?,醒了就好啊,以后得多吃点饭,瘦的跟个猴似的”她那嘹亮的声音撞击着我的耳膜,说完话她又笑起来,虽然我并不知道笑点在哪,“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瘦,以后有空来姨家吃饭啊”她又从上到下的打量了几下我和我哥,接着把一大堆用一个看着马上要破的塑料袋子装着的能量棒塞到了我哥的手里,我和我哥向来不是特别喜欢甜的那类人群,不仅因为这种东西吃下去跟用水泥糊住了嗓子不说,更因为如果我和我哥但凡有一个人出现蛀牙,我相信家里那畜生就会毫不犹豫的把我们扔出去,“啧啧啧,都这么年轻千万别减肥啊,听话,瘦成什么样了,还有你,按时吃药,是不是又不睡觉啊,拿着吃吧,啧,别撕巴了,叫你们拿着就拿着”,唠唠叨叨个不停,大抵是她老伴走的早,没人陪她说话,住在我们这的要么穷凶极恶要么就是没钱活命了,故而导致他一看到几个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就开始一顿感天动地的唠叨。
我哥的外套盖在我胸口的位置,有我哥的香气,丝丝缕缕的钻入我的脑袋我很喜欢这种味道。我手上扎了个针,我抬头去看吊瓶上的标签,“葡萄糖…”一串小到我看不清的字,我其实并不明白吊瓶上这种字的意义,不仅小的依靠人类视力看不见,而且每行字后面还要跟着一个更小的序号来解释上文,把现代文活生生的给搞成比文言文还晦涩难懂的东西。我并不是一个喜欢阅读的人,尤其是这般小的字,当我看他们时,像是蚂蚁在顺着我的眼眶往我脑子里爬,我很讨厌这种大脑马上要被啃光的感觉。
我的胳膊被我哥拽起来了,我感到了一片温热的怀抱,脑子里的齿轮在生锈在逐渐停摆,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眼前出现了漩涡,属于哥哥的味道,我将脸贴在那人的脖子上,汲取着更多那种我喜欢的气味,那人似乎和大姨说了些什么,接着冷冽的空气再次扑到我的脸上,我哥的气味丝丝缕缕的钻入我的每一丝神经,我哥托着我的腿,我抱着我哥的脖子,几乎要伸出舌头舔舐干净那种令我痴迷的气味,我哥冰凉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脖子上慢慢的摸,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我喜欢我哥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我。世界在模糊,世界变成了一个漩涡,霓虹灯在我眼前猛的放大又缩小,冲击着我的眼球,神经。我往我哥的怀里缩,我希望我哥能将我融入他的骨血,那样我们就再也分不开了,我所在我哥的怀里这样癫狂的想着。
作呕的烟味和呕吐物的气味顺着食管钻入胃里,使我几乎要将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全都吐在我哥身上,大抵是那畜生又喝酒了然后喝吐了,我哥应该是把我放到了床上,一阵天旋地转,我听到了洗漱和我哥压着的咳嗽的声音,然后是我哥冻得冰凉的腿和纤瘦的胳膊,我的脸贴在我哥的喉结附近,锁骨和我的相贴,黑暗迎来了终结,我哥用胳膊搂住我单薄的背,然后有柔软的东西贴在了我脸上,有几丝冰凉的暖意,我迷糊的睁不开眼,我分不清是困意还是别的什么。但我清楚的知道我哥在我身边,只要这点,对,只要有这点就够了,对,就是这样。
日子总是天旋地转又摇曳不定,但只要有我哥在,活在这个恶心死人还泛着恶臭味的世界也总算是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