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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幻境古宅 镜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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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漫开的几秒里，空气冷得像浸在冰窖。
那股黏腻厚重的寒意紧紧贴在苏郁的后背，不是风吹来的凉，是一种带着腐朽湿气的触感，仿佛一缕长发，正缓缓擦过她后颈的皮肤。
苏郁指尖猛地收紧。
捂住耳朵的手没有松开，视线依旧牢牢钉在前方斑驳的院墙，分毫没有偏移。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道阴冷的存在离她有多近。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擂动，急促的心跳撞得肋骨发疼，恐惧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她不能回头，不能出声，连下意识的颤抖都要尽力压下去。
“它……它是不是就在我们身后？”旁边一名男玩家牙齿打颤，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我感觉到了，有东西……”
另一个女生已经快要哭出来，肩膀不停哆嗦，死死埋着头：“别说话，千万别回应，禁忌第二条……不能应声。”
四人紧紧挤成一团，所有人都竭力维持着面朝庭院的姿势，谁都不敢向后瞥一眼。黑雾在他们身后缓缓翻涌，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不再是方才温柔的引诱，裹着浓重的怨气，在每个人耳畔盘旋。
唯独那股压迫感，始终死死锁定苏郁。
像是这老宅里的怨灵，一眼就挑出了这群人里最冷静、最能稳住局面的那个。只要青砚垮掉，整支小队便会瞬间溃散。
直播间弹幕已经乱成一团。
【糟了，目标锁定青砚了！怨灵优先抓队伍核心？】
【D级本怎么会出现针对性锁定，一般不会这样啊】
【青砚撑住！千万不要动摇！】
【闲客呢？闲客还是一动不动，她到底有没有感觉到？】
【不会吧，她是完全无感？还是吓傻僵住了？】
【指望这个混子出手是不可能的，只求她别突然尖叫踩禁忌】
光屏前无数观众的心都悬了起来，目光交替落在两个人身上：一边是被怨灵贴身围困的青砚，另一边是靠墙漠然伫立、被所有人视作累赘的闲客。
庭院之中，沈妍煜依旧倚着青砖墙面。
她没有上前，目光落在苏郁微微绷紧的脖颈，看得很清楚。少女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藏在低马尾之下的肌肉绷得很紧，明明强装镇定，身体本能的战栗却骗不了人。
那团附在苏郁背后的残魂，在普通人眼中是无形的恐怖阴影。沈妍煜静静看着那缕怨气反复试探，一点点啃噬苏郁的心神。
她本来打算继续看戏，看这个韧性十足的少女能扛到哪一步。可看着苏郁睫毛不住轻颤，快要撑到临界点，心底莫名动了一下。
沈妍煜慢悠悠直起身，不再靠着墙壁。动作懒懒散散，漫不经心，像是单纯站累了，想凑过来凑热闹。
这个细微的变动，瞬间被直播间的观众捕捉到。
【哦？闲客终于动了？】
【怎么，终于意识到危险了？打算过来抱团？】
【别乱走动！万一踩了什么隐藏规则！】
【千万别靠近青砚，别干扰她！】
没人觉得她能阻拦怨灵，所有人默认这个摆烂新人只是害怕，想挤进人群寻求庇护。
沈妍煜踩着青苔缓步上前，脚步落在青砖上，轻得没有声响。她穿过瑟瑟发抖的几名玩家，径直停到苏郁身侧，微微侧过头，目光轻飘飘扫向苏郁身后翻涌的黑雾。
残魂察觉到来人，附着在苏郁后背的阴冷压迫猛地加重，怨气暴涨，准备抛出更蛊惑的低语。
沈妍煜唇角勾起一点促狭的笑，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那缕残魂能听见。
“别吓人了，再闹，我就把你这缕残魂打散，连这点执念都留不住。”
话音平淡，没有激昂的气势，可那翻涌的黑雾猛地一缩，萦绕在苏郁后背刺骨的寒意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耳边怨毒的低语戛然而止。
一切转瞬即逝。
苏郁只觉得压在背上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凭空消失，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她错愕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沈妍煜脸上挂着一点吊儿郎当的笑意，眉梢微微挑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仿佛刚刚驱散怨灵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她甚至还故意凑近了半寸，压低声音，只说给苏郁一个人听，带着几分戏谑的调笑。
“哟，小青砚，这就绷不住了？还好我出手救你一次，你可欠我个人情啊。”
苏郁愣了愣，心底的疑惑猛地冒出来。危机消散的时机，实在太过凑巧，刚好就在这个人走到自己身边的一刻。她皱起眉，清冷的眼底带着一丝审视：“是你做的？”
沈妍煜摊了摊手，耸耸肩，一脸无辜：
“哪能啊，我就是刚好走过来。说不定怨灵看我长得好看，舍不得吓我们。”
她这副贱兮兮、油嘴滑舌的样子，让苏郁瞬间怀疑刚才的猜想是不是错觉。
直播间弹幕短暂空白，紧接着疯狂刷屏。
【？？？怨灵怎么突然撤了？】
【副本时间到了？幻境效果自动结束？】
【肯定是青砚意志力过硬，扛住蛊惑，怨灵失败了！】
【闲客刚刚在跟青砚说啥？】
【别多想了，这事肯定跟那闲客没关系啊，她就纯属刚好路过，还在那贫嘴，本事不大，话不少】
观众依旧没有怀疑沈妍煜的真实实力，只当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废物新人。
沈妍煜的目光又落回苏郁脸上，表面那层笑意下闪过一抹的黯色，她早已习惯用嬉笑伪装沉重，用玩笑隔开旁人，不让任何人窥见心底那片溃烂的旧伤。
苏郁看着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没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吐出一句：“副本里不要分心说笑，危险还没过去，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啦，青砚队长。”沈妍煜顺着她的话打趣，语气轻快，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四周厢房的阴影，暗处藏着的东西，她都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金属脆响，从正屋里面传出来。
像是铜镜，被人轻轻碰落在地。
副本第一条禁忌，轰然悬在所有人头顶。
黑雾再次缓缓流动，缓慢地朝着正屋方向聚拢。
其余几名玩家听见声响，脸色再度惨白。
“那是什么声音……铜镜？！”
“禁忌第一条，不能碰铜镜！谁进去了？！”
苏郁立刻收敛心神，转头看向正屋漆黑的门洞，语气沉稳：“大家原地不要乱动，我们过去查看，但所有人距离屋内器物保持距离，绝对不要触碰任何镜面。”
她正要迈步，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沈妍煜指尖只是轻轻擦过她的手腕，很快收回，依旧是那副散漫的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提醒：“小心点，里面的东西，可比刚刚身后那个难缠。可别又被盯上，到时候，我可不一定次次都救你。”
嘴上说得轻佻，可沈妍煜的眼神，已经沉了下去。她悄悄挡在苏郁身侧半步，不动声色，把更多的危险揽到自己这边。
苏郁瞥见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心底的疑虑又深了一层。
这个人，嘴上油滑爱调侃，可行动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稳妥。
直播间弹幕又开始热闹起来。
【闲客还在逗青砚，心是真大啊】
【青砚准备探查正屋了，一定要小心铜镜！】
【千万别进去乱碰东西！D级本铜镜杀可是秒杀！】
【闲客跟上去了？她可别手贱去摸镜子啊！】
黑雾缠绕着正屋的门框，屋内一片幽深漆黑，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门内，隐约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慢慢飘了出来。
苏郁抬手示意其余四人留在庭院外侧，不要跟进。“你们守在这里，一旦听见异常动静立刻后退，不要靠近建筑。我和闲客进去看一看。”
话音落下，人群里立刻响起小声反对。
“青砚，带上我们一起吧，你们两个人进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是啊，万一里面有东西，两个人绝对应付不过来啊。”
“人多容易慌乱，一旦有人冲动触碰了物件，全员都会出事。”苏郁冷静解释，“我们速去速回，一旦发现铜镜，立刻撤离。”
沈妍煜在一旁抱着胳膊，慢悠悠插话，唇角噙着笑：“听见没，青砚队长都安排好了。乖乖待在外面，别乱跑，不然到时候被怨灵叼走了，咱可没那闲心去那虎口夺食了。”
这话听着轻浮吓唬人，却悄悄给那几个新人敲了警钟，让他们不敢擅自跟着往里冲。
苏郁侧眸看她一眼，没说话，率先抬脚踏入正屋门槛。
腐朽的木门槛被踩得发出沉闷的呻吟。屋内空气比庭院更加湿冷，灰尘混着陈旧胭脂味扑面而来。房梁上悬着残破的布幔，随风轻轻晃动，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红漆梳妆台，漆面大片剥落，雕花残缺。
梳妆台的台面上，一面黄铜镜倒扣着，斜斜歪在木台边缘，方才那声哐当，就是它滑落撞击木桌的声响。镜面贴着桌面，没有暴露出来。
可那道啜泣声，就从梳妆台的方向传来。
“呜呜……我的镜子……碎了……我的镜子...”
声音软软的，带着无尽委屈，在密闭的房间里来回回荡。
苏郁放轻脚步，目光紧紧锁定梳妆台，缓慢向前挪动，时刻留意四周有没有别的镜面。她不敢靠太近，保持着两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沈妍煜跟在她身侧半步，表面东张西望，一副好奇看热闹的模样，嘴里还小声碎碎念，故意凑在苏郁耳边低语：“啧啧，这宅子女主人，怕是舍不得她这面镜子。你说，这个镜子会不会是关键啊，我们把镜面翻过来会怎么样?”
苏郁眉头微蹙：“别故意引它注意。”
“哎呀，我就随口说说嘛。”沈妍煜挑挑眉，视线看似随意扫过房间角落，实则已经将屋内所有怨气节点摸得一清二楚。这缕残魂的执念，全部锁在这面铜镜之上。
啜泣声骤然停下。
屋内瞬间安静。
倒扣的铜镜，忽然开始自己微微震动，木质台面跟着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你们看见我的镜子了……”幽幽的女声在房间里回荡，“你们为什么，不肯看看我？”
铜镜缓缓、缓缓地，向上翻起一角。
暗沉的金属镜面，一点点露出来。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来了！铜镜要翻过来了！】
【千万别直视镜面！禁忌！】
【青砚快往后退！】
【这闲客都啥时候了嘴也不消停点儿，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的吗？佩服了】
苏郁呼吸一滞，下意识停下脚步，准备向后撤退。
就在这时，沈妍煜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力道很轻，没有强硬拖拽，只是轻轻拽了一下。
她脸上依旧挂着戏谑的笑，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先别急着跑。你不看看镜子里面是什么？万一有什么重要线索呢”
苏郁听言脚步一顿，将目光落在那逐渐翻转的铜镜上。
奇怪的是，镜面露出的那一小片区域里，空无一人。
也没有照见自己的身影。
镜中，只有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人，静静站在镜子深处，抬着头，直直望向她们。
而更惊悚的是——
那女人的身后，隐约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身形轮廓，和沈妍煜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