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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那是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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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米兰内洛的松林又被晒得发烫了。
从摩纳哥回来以后,联赛就开始了。卡卡在客场对安科纳完成了首秀,第一场就踢得让人眼前一亮,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在说这个巴西小子,说他跑起来像一阵风,说他笑起来像个天使。卡卡听了,又是那种明晃晃的笑,挠着头说哪里哪里,转身就去帮器材管理员搬球框。
那天训练结束,埃利亚在停车场拦住了正要上车的舍甫琴科。
“安德烈。”他说,“陪我去走走吧。”
舍甫琴科站在车门边上,闭上了眼睛。一年了,整整一年了。这孩子一周拽他进两三次小树林,一路疾走,一路念叨,念叨的永远是同一个名字。他陪着走过了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春天的泥,夏天的蚊子。
他以为这个夏天过去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双一眨不眨的绿眼睛,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把车钥匙揣回了口袋里。
这一回,埃利亚没有走得很快。
他们沿着那条铺着碎石的小路,一前一后,慢慢往林子深处走。九月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一块晃动的光斑。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鸟叫,还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舍甫琴科走在后面,等着。等着那个熟悉的开头,鲁伊今天跟我说,鲁伊今天教了我,鲁伊今天……
可是埃利亚一直没开口。
一直走到那截倒木前面,他才停下来,转过身,说:“我跟鲁伊表白了。”
舍甫琴科愣在原地。他张着嘴,盯着埃利亚,盯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用俄语问:“什么?你在说什么?”
“我跟他表白了。”埃利亚又说了一遍,他也换成了俄语,好像怕舍甫琴科没听清楚,“在摩纳哥。超级杯那天晚上。”
舍甫琴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那天晚上,酒店大厅里吵吵嚷嚷的,他喝得晕头转向,好像看见保罗和比利架着这孩子从大厅里穿过去,鲁伊·科斯塔跟在后面。他当时还笑了两声。
“你……”舍甫琴科艰难地开口,“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没说。”埃利亚说,“我唱了一首歌。”
“……什么歌?”
埃利亚说了那首歌的名字。
舍甫琴科当然知道那首歌。哪个在苏联长大的孩子不知道那首歌?这一年里所有他没想明白的东西,那些疾走,那些念叨,那些说到一个名字就亮起来的眼睛,此时全都有了解释。
我要沿着这条细长的小路,跟着我的爱人上战场。
“他……”舍甫琴科张了张嘴,“他听懂了吗?”
“没有。”埃利亚说,“他听不懂俄语。”
“所以你……”舍甫琴科的声音都有点发飘了,“你唱了一首他听不懂的歌,然后管这个叫表白?”
“嗯。”
“然后呢?”
“然后他说很好听,给我鼓掌。”埃利亚说,“还问我是不是喝多了。”
“那你喝多了吗?”
“喝多了,唱完我就睡着了。是他和保罗、比利把我搬回房间的。”
舍甫琴科一屁股坐在了那截倒木上。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觉得自己需要坐下来,需要喘一口气,需要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伊柳沙。”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鲁伊他……”
“我知道。”埃利亚说。
他在舍甫琴科旁边坐了下来,看着前面那棵白桦树。树皮是白的,上面有一道一道黑色的横纹,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说,“我知道他有自己的生活。我没想过要他怎么样。”
“那你为什么还要唱?”
埃利亚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说一次,但是不想让他听懂。这样我说过了,他也不用为难。”他顿了顿,又说,“我喜欢他,这是我自己的感情。跟他没关系。”
舍甫琴科坐在倒木上,看着身边这个孩子的侧脸。干干净净的,看不出一点难过的样子,也看不出一点委屈。
舍甫琴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不该这样。他想说,你值得一个能听懂你唱歌的人。他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是最后一句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伸出手,揽住了埃利亚的肩膀,抱住了他。
“伊柳沙。”他用俄语说,“那首歌,你唱得好吗?”
“他说好听。”
“那就好。”舍甫琴科说,“好听就好。”
他们在那截倒木上又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九月的风从松林里吹过来,吹得桦树叶子沙沙地响,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后来,埃利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走吧,我饿了。”
舍甫琴科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往林子外面走。走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问:“所以以后,你是不是不会再拽着我来这里念叨他了?”
埃利亚回过头,说,“还会来的,我喜欢跟你走路。”
舍甫琴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愣了半天,才认命地叹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