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暗伤》言迟俞

3、线索 一

　　一瓶汽水“砰”的一声砸在床头柜上，宋卿川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哟，还活着呢。”
　　周驰野把汽水放在桌上后，侧过身对着宋卿川。
　　“躺得倒挺安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高考完放假了。”
　　说完，又假装漠不关心的瞥了一眼宋卿川的腿。
　　“腿还能要吗？看着跟火腿肠捆绳似的。”
　　“怎么的，你也想躺？”
　　“我倒是想，可惜我的车不允许我替你躺，更何况，我撞墙撞得肯定比你好看多了。”
　　周驰野拉开椅子坐下，收回了笑脸。
　　“刹车线的事，老韩那边有动静了。”
　　宋卿川本来正想着那医生叫什么名儿呢，听见这话，立马来了点儿精神。
　　“当天有人找过我。”周驰野说。
　　宋卿川看他。
　　“问我那天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的。”周驰野顿了顿，“说话的那个人，技术组的人，他自己那天根本不在场。”
　　宋卿川没说话。
　　“还有老郑。”周驰野继续说，“我经过技术室的时候，他正在跟人低声说话，我一走近就停了。”
　　“说了什么？”
　　“听不清。但我记下来了一个名字。”
　　宋卿川的左手食指动了动，暗示他继续往下说。
　　“你认识。”
　　宋卿川看了周驰野一眼。
　　“行了行了，不聊这些糟心的，万一你病情加重赖我怎么办。”
　　见宋卿川没什么反应，周驰野就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
　　“对了，给你做手术的那名医生叫什么啊。”
　　宋卿川愣了一下，他还没问过。
　　周驰野“啧”了一声，便了然了。
　　“你没问，是不是。”
　　“嗯。”
　　“行吧，那哥勉为其难帮你打听打听这个医生。”

　　“我先走了，明天还要训练呢。”
　　周驰野站起来，走了。门关上的声音。房间安静下来。宋卿川一个人躺着，脑子里还悬着那个没被说出口的名字，还有技术组里那句“你认识”。
　　宋卿川戳了一下绷带，再次想起那名医生。
　　宋卿川摸到手机，按亮屏幕。通知栏一条消息都没有。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受潮的水渍，形状像个歪头的人。
　　绷带缠在腿上，有点发紧。他伸手戳了一下，没疼，只是皮肉被拉扯的感觉。然后他想起那个医生的手——干净、干燥、不带任何犹豫。缝针的时候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顾青辞。"
　　他轻声念了一遍。声音落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没人听见。
　　手机在胸口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周驰野的消息。
　　"顾青辞，急诊科，缝合快，脾气差，你俩挺配。"
　　还挺押韵。
　　宋卿川又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上方，没回。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他翻了个身，被子盖过头顶，黑暗中又过了一遍那个医生的脸——白大褂、口罩、还有说"省得给我添堵"时微微皱起的眉。
　　宋卿川打开度娘，在上面搜索到。
　　急诊科，顾青辞。
　　不出所料的，清一色好评。
　　“缝针快，不废话。”
　　“态度不好，但手是真的稳。”
　　“别跟他聊天，你会被怼到怀疑人生。”
　　他往下看，翻了几页，翻到底了。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宋卿川再度按亮，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
　　关掉。
　　绷带在腿上勒出一道印，隔着皮肉能摸到那条缝合的线。不均匀的，像是缝的人急着收工。
　　可那些评价里没说。
　　窗外的光被云挡了一下，房间暗了半度。走廊的灯从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白。一个小飞虫撞在那道光里，扑了两下，不动了。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光里有灰在飘，慢悠悠的，像胶水里冻住的碎屑。远处电梯叮了一声，有谁在走廊尽头咳嗽，痰卡在嗓子眼里没咳出来。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温度调得太低，脚背有点发凉。
　　他翻了个身，爪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塞到被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