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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点半的铃声响起 9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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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雨转晴
雨点落下去,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我数到第二十五圈时,它已经薄得几乎看不见了。正想再数一遍,七点半的铃声响了。在这一刻,我忽然想,如果人只有一天的寿命,那七点半,大概是人的二十五岁。
似乎这样的涟漪对我还太过遥远,我的太阳还藏在山腰,我没有再看向窗外,而是将目光放在门口,等待着老师。
跟随铃声进来的并不是我们的老师,而是刚才在我右前方位置一直空缺的那个同学。淅淅沥沥的雨,打湿了铃声。我顺着铃声看向门外。
雨后的河面,是她的眼睛。
雨还挂在铃声上,加重它的生命,在最后的尾声中,她微微喘着气,寻到唯一空缺的座位上,然后拿出纸巾一下一下擦着自己微湿的头发。
不久,我等待的主人公到来,许多的话从我的左耳一向右耳,再到达窗外,讲规矩的声音像窗外的雨一样,绵绵地下了很久,终于下了课。我身边的人开始向我搭话,我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聊着天马行空的话题,忽然有点疲倦。我微微趴了下来,视线刚好落在我右前方的同学身上,她的头发已经干了,直着背正在为她的书本写名字。过道并不宽,我恰好能看见她的字。
干净有力,不由得让人想到她本人。
我不自觉地挺了挺背。
第二节课时老师让我们自我介绍,每人有一分钟的时间。我记着周围同学的名字。到了右前方的那位同学,我直了直身子。
“我叫谢栖梧。”
然后她就坐下了。老师看着她,好像还想等她说点什么,几秒后才接着叫下一位同学。
之后,老师安排了职务。我当上了语文课代表。听爸爸说,你和他以前都当过语文课代表。
这些,你大概会觉得很琐碎吧。
算了,今天就写到这里。
9月12日阴
九月里的树变化并不大,唯有新芽挤在一起,彼此相熟。
下课时,我像往常一样和同学聊天,现在大家在讲笑话,轮到我了,我试着讲笑话,但我并不会讲,就将经历改了说出来,不过是周末一个人在家做饭烧糊了锅之类的事。大家笑作一团,我也笑着趴下,然后,看见她在皱眉。
九月,一个还在延伸夏天的日子,我却觉得自己的脸被冻僵了,不自觉地拧起眉毛,她看我的眼神和她们不同,像是刺穿了被笑声包围的我,那一瞬间我心里涌起的,是恐惧。
为什么呢?
像考了不及格的卷子被人从书包底翻出来,摊在桌上。我下意识想抢回来,手已经伸出去,又停在半空,因为我也想知道她看到哪里了。我别开目光,又忍不住转回去看她。
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怜悯。
我擦了擦手心的汗。
从那以后,我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找她。
她的一天很简单,也和我有点不同。上课时,目光只在黑板和笔尖,偶尔将散落的头发撩到耳后。下课时,同学间三五成群地聊着,她经常在写作业,有时在第三节课后喝一瓶牛奶,偶尔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帮忙,这时,不像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那样立刻起身,而是先放好手里的东西,才慢慢走过去。
我等待着她从办公室回来,来回转动着笔,眼神不时地飘向窗外。还未到中午,太阳就已经露出全身,迫不及待地挤过树缝,在地上扑了一地碎亮。
窗外是各班相熟知的人在寒暄,我的笔在草纸上来回画着圆圈,最后落下重重一横。
她正好和老师一起走回班中,但在班门口驻留了一会。阳光穿过枝叶,从她的发梢间淌下。
我的视线跟随阳光一起滑下。
她的嘴角轻轻弯起来。
阳光似乎越过窗户,跳在了我的心上。
直到啪的一声,老师进来将书本放在桌上,我才从内心的余温中缓过神来。老师讲了一点运动会的事情。
我并不擅长运动,但这是一个联络同学的好机会,我想。犹豫再三,第二天我还是决定向体育课代表报名了一千五。
9月24日晴
今天是练习的第二天。昨天我一个人跑步,太累了,没能坚持下来。如果有人一起,或许能坚持得久一点。我决定来看看,跟我一起报一千五的是谁。
下课后匆匆忙忙跑到体育课代表那,他看见我说现在不能反悔了,我说反什么悔和我一起跑的人是谁?他指了指。
我顺着那熟悉的角度发现,这正是我右前方的同学,谢栖梧。
我心里打了一遍草稿,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走到她的桌前,半晌,她没有抬头,我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
“你好,谢同学,我也是一千五的参赛生,我们放学能一起练习吗?”说完,我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她停下笔,看向我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放学后,我看着她收拾东西,她习惯性将东西清点两遍再走。
我们简单交流了一下住址和跑步计划,我发现我们竟然是顺路的。这样就方便了。
这是我和她第一次对话。
根据几天的观察,我写下它是一片湖泊的结论,小心穿过湖泊时以为会染上湖烟,却发现她凝结了盛夏,我该在往日的日记中的在一片湖泊中添上盛夏,我看着走在我们前面的影子逐渐叠在一起,心想再加上一个省略号吧。
因为我家离学校更近一点,并且又有一条少车行驶的直道,所以我们约在了我们家附近进行练习。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到我家,她没有过多张望,而是把书包放在客厅的椅子上,就问我准备好了吗?我说好了。
下午的太阳还挂在半山腰上,温度不高,但是跑了几轮之后,也逐渐热起来。
重力与汗水拖着我想向前迈去的双腿,像是惯性一样,其实说是惯性不过一天而已,我再次甩开弯曲的手臂,想转化为走路时摆动的双手,但我伸出的手,在这一刻,却未抓住那闷热的空气,而是一只带着潮湿与让人并不觉得热的手。
“跑。”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跑吧。还有一圈。”
也许真的有消除疲惫的魔咒。
一圈过后,我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信号断断续续一样发出回家喝水的邀请,她同意了。
我和她慢慢的走回家中。
她慢慢地擦去脸上的汗,有些沉重的呼吸,或许太累了,我们俩之间没有再说话。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我第一次觉得,同样是傍晚,同样是安静,但两个人的安静,和一个人的,不一样。
她回去后,我将门轻轻关上,关门的声音却久久回响。
我紧靠着房门,冰冷从门板一点一点地向我渗透,我的内心竟然已经害怕起这样的寂静,爸爸的承诺是否会实现,带来房间的另一种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