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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窥伺 暮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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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江南遍地开满了花,不远处的余府里头,小径两旁的紫色花海迎风轻颤——
“公子!你慢点走!”
被喊住的男子闻言脚步渐缓,紫罗兰的清幽淡香趁势吻上了匆匆而过的衣角,甚至大胆地往上攀附。
他的嗓音似被花香浸润了个彻底,清甜缓语道。
“枣儿,现在已经是响午了,我们这时候去贴告示,已经算晚了。”
枣儿在她家公子后面,双手抱着几张卷纸,闻言嘀咕道:“那还不是因为公子不肯早起...”
但是再小声,她家公子的耳朵堪称顺风耳,男子转身就着手中的一把扇子轻敲她的脑门,然后收扇,抱走了她怀中的纸张,继续往府外走去。
“诋毁主子,你去到别人那里,可就不只是这一下惩罚了。”
枣儿得了便宜还卖乖,双眼笑成弯月,“公子的好,枣儿永远记得呢!”
“下次!下次枣儿一定早点、多次数地叫您!”
男子往后瞥了眼枣儿,叹气,“快跟上来吧。”
...
余府外,街巷。
“余二公子怎么抱了这么多纸出来,这是又打算去哪里啊?”张婆婆瞧着余襕子行事匆忙,顺口问了一嘴。
摆摊的婆婆在这里待了许多年,算是见证了余襕子长大,况且她卖的还是余襕子最喜欢的甜点,两人便渐渐地熟络了起来。
余襕子从张婆婆手里接过一块甜糕,后面的枣儿习以为常地付钱。
“去贴个告示招镖师。先给婆婆道个不是,今日时间紧,我就不跟婆婆多聊了。”
“欸,”张婆婆拦住他们,塞了几块糕点,“枣儿给的钱多了,这些给你们,说什么时间紧,是你又起晚了吧?”
余襕子脸色顿时变苦,枣儿在后面暗自窃喜,都说是公子起晚的原因了!
“没、不是,”余襕子抱着纸,边否认边继续往告示栏方向走去,临走前还是乖乖地跟张婆婆道别,“婆婆,走了。”
“这孩子...”张婆婆看着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来的银钱,悠长喟叹道。
张婆婆附近还有几个摆摊的人家,他们见余襕子走远,凑到张婆婆旁边,低声探讨道。
“我家在余府做下人的说,余府快要不叫余府了!”
“对啊,我也听说了,余府那家人好像要转卖那屋子!”
“哪里,我听的是那家人要赶走那孩子,完全侵占余府!”
张婆婆把这群八卦的人挥手赶走,“别人的家事,你们嘴巴碎的啊...!”
“我们不是看这孩子整日乐悠悠...忧心呐!该让那孩子留点心眼才好。”
这些老人都很喜欢白白嫩嫩,脸上常挂笑容的余襕子,何况余襕子对她们不像其他达官贵人般,用鼻子看她们这种下等百姓。
——反而亲切与她们聊天,时不时光顾她们的生意。
她们满心期望余襕子能过得很好...
而另一边的余襕子站在告示栏面前,他方才走得略急,鬓边垂下几缕青丝。
春风拂过,擦过他轻柔的下颌角,带走了几滴汗珠,临走前还给予了他一个清爽又有力的拥抱。
昨晚余府家主夫人难得召他一见,委派他亲自送一个货物到京城的一个大官府邸里去。
余府靠着独特的锦织布料逐渐赢得了江南一带人的欢喜,一跃成为富商,如今的生意越做越壮大,吸引了京城那边人的注意。
所以京城的人订购布料余襕子一点儿也不意外,府中也有专门的人送货物。
但那是下人干的活儿...
余襕子嘴角微提,雾紫色的眼瞳诡秘莫测地盯住李夫人和善的脸庞。
看这局面,他还得感恩戴德李夫人呢,毕竟以往他怎么会有半点机会接触到家中生意。
谁都知道李夫人一家早在他父母早逝后,便以他还小缘由,接替他管理余府。
而李夫人的丈夫余午光是他父亲的亲弟弟,他们的接替,名正言顺,外人也不好说些什么。
但当他们从不让余襕子触碰任何家中事务开始,他们的狼子野心便昭之若然——
余襕子蓦然侧头,街巷处人潮汹涌,叫卖声连绵起伏,仿佛方才投射在他身上,一瞬的窥伺,不过是他的错觉,亦如昨晚——
余襕子答应了李夫人的要求,从大厅回房屋,沿着花园的小径,低头踽行...
夜光散发的星辉,涂满每朵摇曳的紫罗兰花瓣上,从远处看去,神情空洞的余襕子仿若置身于紫幻迷雾之中。
但下一秒,余襕子拉回思绪,侧头,微抬下颌,眼睛毅然地望向青砖黛瓦上。
月光之下,鸟儿似被余襕子阴沉的视线触及,惊恐得翩翩起飞。
到底是谁,余襕子收回视线,内心思衬,这段时间他一直都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探他,但每次他有所察觉时,那道诡谲的视线都会提前消散。
“公子,怎么了?”枣儿看见余襕子出神,压低声音询问道,“又是那个狂妄之徒吗?”
狂妄之徒是枣儿给那个暗中迟迟不肯露面的人,取的代称。
枣儿最近经常夜半时分被公子叫进房中,点燃烛火,她那时候才知道公子睡不踏实,频频惊醒,似被人盯上!
所以他们此番去往京城,需要一个镖师的原因就在此。
余襕子点头,但他的话音里听不出一点儿担忧。
“回府,等人。”
未料到,他们一转身,熟悉的脸容直面闯进余襕子的视线,酸文假醋的腔调让枣儿连连想翻白眼。
“这不是我的好堂弟吗?来贴告示啊。”余海轩手掌轻浮地按压告示栏中的一张纸,眼睛却直直看向余襕子。
“想要个镖师怎么不跟我们说说,如果你求求我,我说不定能帮你呢。”
余襕子的扇子“啪”地一下展开,遮挡住下半脸,只露出那双令人沉醉的雾紫色眼眸,眼神微眯道。
“不劳余大公子费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好。”
余襕子再一次拒绝了他,余海轩压着纸张的手掌陡然发力,但很快便松懈了下来,转而去碰面前人遮挡的银灰扇子。
陡然余襕子察觉到暗中的视线似擦过他的脸颊,牢牢地锁住他面前的那只手上。
余襕子又‘啪’地一声,将扇子折叠,拍在自己的手心。
“还有事吗,余二公子?李夫人此时应该很需要你陪在身边,来查看最近余府生意出的差错吧?”
“既然你不需要我的帮助,我看还有谁敢帮你,”余海轩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余襕子,寒意道,“你也别想通过小幺蛾子来试图抢走余府现在的一切。”
如果不是余襕子暗中按捺住枣儿,枣儿早就上前往余海轩那副虚假的嘴脸上狠狠揍一拳了!
“什么叫抢啊!?那明明都是公子的!”枣儿愤恨地在余海轩背后打了一套拳。
“先老爷肯定不知道他们走后,公子会被这些外人欺负成这样!”
余襕子重新粘贴好纸张,他目视眼前延聘镖师的消息,缓缓开口道。
“来日方长...余府,终究会回到它真正的主子手里。”
...
太阳从升起到偏落,枣儿扫着院内的灰尘,冲着屋内查看书籍的余襕子喋喋不休道。
“公子!这么晚了,会有人来吗?!余大公子不会真的做了什么手脚...还是说我们开出的筹码不够诱人?公子,我要去多添一点吗?我去余府那提前预支俸禄,就不必担心支付银钱的问题了...”
余襕子耳畔满是“公子、公子”的嗡嗡声,他放下书籍,窗外的枣儿没有听见翻书的‘沙沙’声,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有人来便来,没有人也无...”
“笃笃笃——!”
枣儿顿时扔下扫帚,边跑去门口边大声传递信息道:“公子!真来人了!”
余襕子轻笑,无奈地起身准备迎客,推开房门,他就看见院门口处枣儿仰头傻愣愣地与一名陌生的高大男子两眼相互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