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谷》樂优樂优刘

6、朕看谁敢吵醒她 寅时末，天

　　寅时末，天光未亮。

　　更漏声隐隐传来。祁正则其实早醒了，或者说，他这一整夜压根就没怎么睡着。

　　他侧着身子，支着头，借着帐幔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怀里的人。

　　叶韫睡相极差，昨晚还非要抢被子，此刻一条腿大剌剌地压在祁正则的肚子上，头发糊了他半边脸，睡得四仰八叉，甚至隐隐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那床价值连城的天蚕丝雪锦被，被她胡乱卷在怀里抱成一团。

　　祁正则看着她娇憨的睡颜，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福喜悄没声息地走进来，在屏风外头低声唤：“陛下，时辰到了，该准备上朝了。”

　　祁正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低声呵斥：“小声点，别吵着她。”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把自己的衣角从叶韫手里抽出来，又轻手轻脚地下了榻。回头替她把被子掖好，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极轻地碰了一下，用微不可察的气音呢喃：“姐姐，朕去上朝了。”

　　福喜在外头看得直咂舌，赶紧伺候着祁正则穿戴好朝服。

　　祁正则推开门，走到披香殿的院子里，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走两步喘三喘、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病弱模样。

　　然而，他刚一踏出披香殿的院门，脚步就顿住了。

　　院门外，站着一排人。打头的是太后身边的刘嬷嬷和皇后身边的翠姑姑，两人手里端着托盘，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女，显然是来催贵妃去慈宁宫和立政殿请安、立规矩的。

　　两人看到祁正则从披香殿里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两双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陛下……竟然在披香殿留宿了？！

　　要知道，这十年来，陛下因为“病重”，休说是留宿，连后妃的宫门都不怎么踏足。太后和皇后哪怕把美人塞到他床上，他也能半夜装病发作把人赶出去。结果今日，永乐郡主进宫第一天，陛下不仅留宿了，还待到日上三竿才出门上朝？！

　　刘嬷嬷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这可是天大的情报，太后若是知道了，怕是得惊得睡不着觉。

　　见两人呆若木鸡，祁正则眼皮微掀，眼底掠过一抹锋锐的寒意。他装模作样地捂住嘴，轻轻咳嗽了两声，随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贵妃昨夜侍疾劳累，还在睡。”

　　刘嬷嬷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福了福身：“陛下，这……按规矩，新妃入宫头一日，是要去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磕头敬茶的。奴婢们是奉命来请贵妃娘娘的。”

　　祁正则眼神冷冷地扫过刘嬷嬷，那眼神阴鸷得像刀子，哪还有半点病弱的可怜相。他冷笑了一声：“朕说了，贵妃还在睡。她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时候再去。你们几个给朕把嘴闭严实了，就在这院子里等着。谁敢出半点声音吵醒她……”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透着森寒：“朕就让人把谁的舌头割了，扔去喂狗。”

　　刘嬷嬷和翠姑姑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奴婢不敢。”

　　“哼。”祁正则理了理身上的龙袍，转身由福喜扶着，虚弱地咳着往太极殿上朝去了。

　　日头渐渐升高，直到巳时，日上三竿，殿内才传来叶真儿慵懒的唤声。

　　“金钏……银铃……水……”

　　金钏赶紧端着温水进去伺候。

　　叶韫披散着头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昨夜睡得真好，这什么天蚕丝被确实舒服。”

　　银铃凑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郡主，您可算是醒了。外头太后的刘嬷嬷和皇后的翠姑姑，已经在院子里站了一个多时辰了，腿都快站断了。”

　　叶韫动作一顿，挑了挑眉：“她们怎么来了？”

　　“来请您去立规矩呢。”金钏撇撇嘴，“不过，被陛下给拦了。”

　　银铃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事儿学了一遍，连祁正则那句“割舌头喂狗”都学得惟妙惟肖。

　　叶韫听完，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哼了一声：“算这小病秧子还有点良心，知道护着本宫。本宫还没睡够呢，立什么规矩，让她们继续等着！”

　　她慢条斯理地洗漱、上妆，又挑挑拣拣地选了件绯色金线牡丹裙，戴上祁正则给的红宝石头面，吃了几块点心，这才慢悠悠地晃出了寝殿。

　　院子里，刘嬷嬷和翠姑姑腿都快打摆子了，见叶韫出来，刚想开口催促，叶韫却先发制人，打了个哈欠：“哎哟，这宫里的床太硬，本宫昨夜认床，一宿没睡好。刘嬷嬷，翠姑姑，你们怎么在这儿吹风呢？”

　　刘嬷嬷脸都绿了，强忍着怒气：“贵妃娘娘，您可算是起了。太后和皇后娘娘还在宫中等您去敬茶呢。”

　　“知道了知道了。”叶韫甩了甩帕子，懒洋洋地往外走，“本宫这就去。不过本宫若是在路上走得慢了些，你们可别催，崴了脚，你们担待得起吗？”

　　看着叶韫那副张扬跋扈的背影，刘嬷嬷和翠姑姑对视一眼，恨得牙根直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