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那把伞，我还留着 重回高中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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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以后，江屿砚问苏清禾，周末要不要去他爸妈那儿吃顿饭。
“我爸妈想请你吃顿饭。”他说。
苏清禾看着他。
上次那顿饭的滋味，她还记得。
“这次不一样。”江屿砚说。
“哪儿不一样。”
“这次是我请的。”
···
这一次的饭，还是在江家。
可桌上的气氛，跟上次完全不同。
李慧做了六个菜。江建平开了一瓶酒，给江屿砚倒了一杯，也给苏清禾倒了小半杯。
苏清禾坐在上次坐的那个位置上。
她特意看了一眼桌子。
上次那张桌子，她记得很清楚——她坐在哪儿，李慧坐在哪儿，那盘她几乎没动的饭摆在哪儿。
现在那张桌子上，摆的是六菜一汤。
中间的汤，是冬瓜排骨。
苏清禾愣了一下。
排骨。
上一次吃饭，李慧把一筷子排骨，是最后才夹给她的。
那时候，那一筷子排骨，是一个勉强的、往回收的姿态。
现在，它变成了一整碗汤。
“喝汤。”李慧说。
苏清禾端起来喝了一口。
是温的。咸淡正好。
···
“上次，”李慧开口，“是我说话不好听。”
苏清禾愣了一下。
“阿姨——”
“你听我说完。”李慧说，“我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软话。”
“上次我说那些，是把话说在了前头。我怕。”
“怕什么。”
“怕他再走一次。”
李慧低头，把碗摆正。
“他十八岁那年，被人半夜带走。”她说，“我跟他爸，什么都做不了。”
“那几年，他一个人在外面念书，一个人住院，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
“我连他胃出血是几级，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这么个孩子，”李慧抬起头，“我心疼。”
“所以我怕。”
“我怕他这回认了个人，又是要吃苦。”
苏清禾看着她。
李慧的眼角，是一道很深的纹。
这个人一辈子，大概很少在别人面前露出这个样子。
苏清禾把这件事，想到最后，就想通了一件事。
上次那一桌子话，难听是难听。可它不是冲着苏清禾来的。
它是冲着这八年，冲着那个十八岁被带走的孩子来的。
一个母亲，在怕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往往是最硬的。
“阿姨，”苏清禾说，“他这几年，吃得苦已经够多了。”
“往后，我尽量不让他吃。”
李慧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吃饭吧。”她说。
她把一筷子排骨，夹进了苏清禾碗里。
···
吃完饭，江建平把江屿砚叫到阳台。
苏清禾留在客厅，帮李慧收拾碗筷。
阳台上，两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听不清。
过了很久，江屿砚回来。
他的眼睛，有点红。
苏清禾没问。
她只是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
“走吧。”他说。
···
回去的路上，江屿砚把车开到了城边的一条旧路。
苏清禾看着窗外。
“这是哪儿。”
“高中。”
苏清禾愣住了。
···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走了一段。
走过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路那头，有一家便利店。
招牌换过了，亮着白灯。门口还是那个小小的屋檐。
苏清禾站在那儿。
八年了。
屋檐还在。
···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苏清禾问。
江屿砚没回答。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苏清禾看过去。
是一把伞。
黑色的。旧了。伞柄上有一处磨得发亮。
苏清禾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
“这把伞……”
“是你的。”她说。
她认得。
这是常年收在她书桌最里层抽屉里的那一把。后来她搬了三次家，别的东西丢的丢、换的换，只有这个抽屉里的东西，她一样没动。
伞柄内侧，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禾”。
“我把它带来了。”她说，“带来还你。”
···
江屿砚没有立刻接。
他只是看着那把伞，看了很久。
“你不用还。”他说。
“它本来就是给你的。”
苏清禾握着伞柄，指节有点发白。
“可那天，”她说，“便利店屋檐下，你把伞塞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
“一个不认识的人。”
江屿砚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在对面马路上，看了你很久。”他说。
“那天我没带伞。”
“我就站在那儿，看你蹲在屋檐下，看雨。”
“我什么都没能替你做。”
“后来我想，”他顿了顿，“我身上唯一能让别人不淋雨的东西，就是这把伞。”
“所以我就走过去了。”
苏清禾站在那儿。
风吹过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雨，想起那个撑伞走过来的少年，想起他握伞的手、他喉结那一下轻动、那句只说了两个字的“雨大”。
原来那一天，他在对面站了很久。
原来那把伞底下，从来都不是顺手。
“那我呢。”她声音有点抖，“我还以为，你只是路过。”
“不是路过。”他说。
“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走了过去的一次。”
江屿砚把伞接过去，撑开。
黑色的伞面，在路灯下展开。
伞底下，还是很窄。
他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伞面把两个人罩进去。
屋檐太窄。
两个人只能挨得很近。
近到苏清禾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近到她一低头，就能看见他握着伞柄的手背。
跟八年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握伞的手，稳了。
···
“苏清禾。”
“嗯。”
“我这八年，过得不好。”
“我知道。”
“我想过很多次，”他说，“如果那天，我把那句话说出口，会怎么样。”
“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
“如果那天我说了，”他说，“我们就不用走这八年。”
“可我不后悔。”
苏清禾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那八年，”他说，“把你变成了今天的你。”
“把我也变成了今天的我。”
他看着苏清禾。
“苏清禾。”
“嗯。”
“我十六岁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生。”
“她躲在一个屋檐下，淋湿了半条裤腿。”
“我把伞给了她。可那句话，我没敢说出口。”
“这件事，我想了八年。”
“现在我想说——”
他把伞，往前挪了半寸，把苏清禾整个人都罩进来。
“苏清禾。”
“我想跟你在一起。”
“不是弥补，不是我应该，不是我愧疚。”
“是我想。”
“往后每一年，我都想。”
···
苏清禾站在伞底下。
雨没有下。
可她的眼睛是湿的。
她伸手，握住了伞柄。
在他的手上面。
“江屿砚。”
“嗯。”
“你当年为什么把伞塞给我。”
“因为我那天，”他说，“本来想跟你一起走的。可我不敢。”
“我就想，至少把伞给你。”
“至少让雨，别淋到你。”
苏清禾握紧了那把伞。
“那今天，”她说，“你就别塞了。”
“我们一起走。”
（第四十一章完）
···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那把伞，我还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