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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空憾沉沙,假囚引局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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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空憾沉沙,假囚引局
淮水北岸,金军主帅寝帐。
药气腐朽,腥冷浸骨。
完颜烈僵卧榻上,枯槁的手掌死死攥着被褥,拼尽残躯最后一丝力气,嗓音从喉底挤出来,一字一字像在嚼碎自己的骨头:
"集结三千铁骑……踏平南岸!击女帅……破淮水!"
声落帐寂。
他耗尽余力,等来的却不是兵马轰鸣,而是死一般的沉寂。
帐外无风、无令、无调动的甲叶脆响。
亲兵侍从翻箱倒柜,案台、匣柜、密格尽数搜遍。片刻后,一名侍从面色惨白,双腿一软,重重跪落地面。
"大帅……您贴身执掌、可调全军的信物……丢了。"
那句话落下时,完颜烈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骨,榻上那具躯壳骤然塌下去一寸。
他想抬眼、想怒吼、想再下严令,可气脉彻底崩断。他盯着南岸方向的目光终于散了,像燃尽的灯芯,最后一点火光灭在瞳孔深处。
满帐无声。帐外北风灌进来,吹得案上药碗在沿口转了半圈,旋即停住。
完颜烈带着无尽抱憾,默然长眠。
北岸金军,群龙无首,铁骑静置,寸步未发。
南宋本土腹地,官道肃杀。
青底白边的宋军制式旗帜迎风挺立,本土巡军列阵封路,甲刃雪亮。
小吴独自上前,孤身对峙官军头领,逐条陈明身份、行军缘由、前线战事局势。言辞克制,条理清晰,无半分逾矩。
官军寸步不让。朝堂本就暗中追查淮水那支无名武装——来历不明、无籍无编、不受节制,早已被视作隐患。
几番拉扯,谈判彻底僵死。
小吴沉默片刻,重新开口时声音比先前低了半分。他早料到朝堂会查,只是没料到会在这条山道上撞个正着。
最终,官军以"越界行军、需待朝堂核验"为由,将小吴扣下。
无枷锁、无囚衣、无定罪判罚。只是人身受限、行动被拘,暂由官军看管,等候临安下一步指令。
随行墨家子弟全员止步,人人心神紧绷。
看守小吴的那名军官私下跟同僚低语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飘进小吴耳中:"听说上头有人主张直接押送临安……"
小吴面色不变,指尖在袖中微微一收。
郊野密林,树影森森。
枝叶层层叠叠,隐去三道人影。
阿语静立树后,呼吸轻敛,目光锁着远方官道。小涵贴身侧立,时刻戒备;李逵攥紧斧柄,指节泛白,粗重的呼吸在林间反复起落。
远方尘土渐起,车马轱辘声由远及近。
一支押送队伍缓缓行来,队列规整、兵甲森严。队伍正中,一架囚车稳稳行进。车顶一面黑字白底的旗帜迎风翻飞——一个大大的"囚"字,在视野里一点点放大。
李逵浑身肌肉绷到极致,只需一瞬便可暴起。
阿语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臂膀。时机未到。
千里江面,舟行碧波。
沐子立身船头,素衣翻飞。她伸手探入衣襟夹层,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信物,取出来,在掌心翻了翻。
身旁水手余光瞥见,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沐子大人……您怎么、怎么还有一个?"
沐子指尖摩挲信物表层,眸光沉静。
"方才交给韩将军的,是复刻之物。"
她抬手,将真物收入掌心,没有再看第二眼。
东海沿岸,韩世忠主营大帐。
将帅齐聚,灯火通明。
黑布袋置于大案正中,袋中复刻信物被诸将轮番核验,形制无二,纹理逼真。
韩世忠端坐帅位,目光沉凝,开口定策:
"此物虽奇,不可莽撞私用。可借其权,挑动金军、伪齐两相争斗,令彼自相残杀、彼此消耗。我大宋按兵不动,坐收渔翁之利。"
他即刻接连落令:
"速调粮草、军械、物资,即刻启运。划拨部分水军兵力,轻装驰援淮水南岸。"
起身,朝南遥遥拱手。
"姑娘仗义渡江,解边境危局。他日战局安定,我必登门,重谢厚报。"
大帐将令速传,全线开动。
韩世忠目光落回案上黑布袋,低声自语:"此女心思缜密,行事有度,绝非等闲之辈。"
帐侧阴影里,一名幕僚缓步而出,拱手沉声:
"将军,您错在放走了她。"
韩世忠抬眼。
幕僚目光锐利,只一句:
"今日她以此物交将军,来日必是将军的对手。"
帐内灯火晃了一下。无人接话。
郊野林间,风声骤紧。
武松的囚车已行至林前数十步,近在咫尺。
囚车木栏清晰可见,押送兵卒的眉眼、甲刃寒光尽数入目。
李逵再也按捺不住,身形欲起。
就在这时——
一阵狂风卷地而来,猛地掀起囚车前方的遮帘。
帘布翻飞,豁然敞开。
林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死在囚车之内。
空空荡荡。
车里没有囚者,没有武松,没有半分人影。
阿语后背窜上一股寒意,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她迅速扫视四周——没有伏兵,没有暗哨,只有风穿过枯草的簌簌声。
李逵僵在原地,斧柄攥得咯咯作响。
阿语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向李逵,声音压得极低:
"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