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菱刃暗袭,四方惊变 无 ...
-
第十二章菱刃暗袭,四方惊变
淮水风凉,连日僵持的战场看似平稳,底下暗流早已翻涌不息。
南岸主营的气氛,从晨起便沉得压人。
粮草只剩三日的消息早已传遍中层将校,人人心底紧绷,只是无人敢在主帅面前乱言。阿语立在帐中,指尖反复摩挲案上地形图,眉眼间压着一层散不去的焦躁。连日对峙,北岸静得诡异,不攻不退,像一头蛰伏的凶兽,让人猜不透下一步的扑杀之势。
正当帐内静谧得近乎凝滞时,两道浑身是泥、衣衫破损的斥候踉跄撞入大帐,双膝重重砸落地面。
"大帅!西、南两处边境哨所……尽数失联!"
这话落下,帐内空气瞬间冻结。
阿语手指停在地图上,没有抬头。
"几处?"她的声音很平。
"两处。哨所遇袭至少已有两日——"
辛弃疾上前一步:"两日?为何今日才报?"
斥候□□,满身风霜尘土:"山路崩阻、阴雨难行,我等拼死突围,迟至今日才抵主营。"
阿语终于抬起眼。
"伤亡。"
斥候低下头,声音哑了:"两处哨卡,无一生还。"
帐内沉默了三息。
小美指尖攥紧了腰间佩囊的系绳。辛弃疾的拇指停在剑柄上,没有动。
斥候从怀中捧出一物,掌心摊开。
那是一枚暗沉的菱形利刃,边角锋利得近乎诡异。刃面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光泽,比同体积铁器轻得多,边缘的打磨方式不像锻造——更像某种小美从未见过的工艺,细密、均匀,带着一种冰冷的精确感。
"现场只寻得此物。"
"满地皆是我们墨家散落破损的守御器械,尽数被毁,不堪再用。"
"无尸完整、无敌迹、无马蹄、无箭羽,什么都没有。唯剩菱刃、残械。"
小美上前,接过菱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触到刃风时,她缩了一下。
她阅尽南北军械、墨家制式、宋军规制、金伪兵刃,从未见过此类暗器。
辛弃疾俯身凝视,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形制无载,来路无考。"
帐内无人开口。每一道目光都在那枚菱刃上停了很久。
夜袭无痕、灭哨无活口、精准拔除隐秘哨点、克制墨家器械——种种痕迹太过蹊跷。
阿语的手指慢慢从地图上收回来,攥成拳。
是外敌暗处奇袭?还是有人自导自演,刻意清洗哨卡、嫁祸外人?她不知道。没有证据,连猜测都无从下手。
敌情彻底陷入迷雾。
前线伪齐未动,北岸金兵未攻,西南两翼,却先炸开一场无人知晓来路的暗战。
阿语沉默良久,攥着拳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又攥紧。她忽然抬手,把额前散落的金发狠狠向后一甩,发梢扫过肩侧,带出一点压不住的戾气。
她侧头,看向身侧静静随侍的小涵。
"小涵,陪我喝酒。"
小涵接过酒坛的手顿了一顿,看了阿语一眼,终究没有多说什么,拔开泥封,斟满两盏。
辛弃疾闻言当即出声:"军情悬而未决,四方隐患不明,此情此景——"
阿语已然抬手拎起案边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杯沿溅落少许,打湿衣襟。她放下酒盏时,手腕微晃,空杯在案边轻轻一转,喉间滚出一声短促而涩的笑。
晚风穿帐,她身形微微一晃,金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侧。小涵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托住她手臂稳住身形,压低声音:"大帅,缓一缓。西南哨卡的疑案、三日粮草,还都等着您拿主意。"
阿语眼神晃了晃,很快重新凝住。
辛弃疾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转过身去,走到帐门边,望着北岸方向。
同一时辰,淮水北岸,完颜烈主营大帐。
帐内药气浓重,经久不散。
连日重伤耗身,加上连日思虑郁结,完颜烈胸间气血翻涌,喉间痰气反复卡滞,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难言的滞痛。
金廷诏令在前——女真精锐不许损耗,只令固守,令伪齐为先锋踏阵。
他有伤在身,有令束身,有心无处使。
胸口气血又是一阵翻涌。他闭了闭眼,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手指在榻沿上叩了两下,便停住了。
既然中枢不许女真精锐损耗,那便让伪齐去填这个坑。他们不是想证明自己还有价值么?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睁开眼,一字吐出:
"撤前沿女真守军。"
偌大正面战场,自此全盘移交梁道北端赶来的伪齐驻军接管。
金军精锐退后,前沿戒备瞬间松弛。
北岸巡哨渐稀,接替驻防的伪齐兵卒散漫懈怠,盘查敷衍,军纪松散,不复往日女真重兵压境的肃杀森严。
江风浩荡,流水不绝。
淮水江面,孤舟逐浪。
沐子立在船头,衣衫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岸哨卡稀疏,伪齐士卒懒于巡查,对江面往来船只几乎不做细查。
乱世疆界,紧绷数年的江面戒备,竟在一夜之间松散至此。
她取出短笛,立于船头。
清泠笛声,缓缓漫过江面,随波远荡。
小舟顺流,一路朝着韩世忠防区而去。
笛声悠远,亦寂寥。
东线郊外,高岗之上。
山风凛冽,拂动草木。
小吴带着数名精干人手,驻足高地顶端,默然俯瞰下方广阔谷地。
身侧,墨家青年手持布帛,静静观察。
下方,大片营盘铺展连绵,人数浩瀚,足足五万有余。
整座军营乱象丛生。士卒面色饥黄、疲惫潦倒,辎重杂乱堆放,大量无用物资被就地舍弃,队列反复重整、屡屡溃散。
分明是一支久经战阵的大军,此刻却只剩疲敝、混乱、仓皇。
他们在撤。
尽数在收拾残局,准备脱离这片战区。
小吴立于高处,眼底沉沉。
他看不清这支大军的番号、主将、来路目的。
他手指微微收紧了腰间短刀的柄,目光从营盘移向远处——义军据点所在的山脊方向,隐没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
四方皆变。
菱刃无痕、伪齐接手、五万隐兵撤退、外援前路未卜——杀机暗涌,无人知晓下一记重锤会从哪个方向落下。
淮水一域,看似僵持将静。
真正的大乱,才刚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