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暗》匿名时区

44、第 44 章 盛夏的北京

　　盛夏的北京天高云阔，澄澈的蓝天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暖融融的日光铺遍西郊整片山林。风穿过层层叠叠的翠绿树冠，带着山野独有的清爽凉意，吹散了城市的燥热。

　　四人提前收拾妥当，趁着盛夏最好的天光，搭乘早班车奔赴香山。今日没有学业压力，没有备考焦虑，只剩少年少女无拘无束的闲暇时光，眼底皆是松弛的笑意与纯粹的期待。

　　微生何絮全程兴奋得坐不住，车子一路行驶，他一路扒着车窗往外张望，眉眼飞扬，浑身都是止不住的活力。自从上次春游爬山累到腿软、狼狈不堪，被田主任一路训斥、抬脚轻踹督促赶路之后，所有人都默认他这辈子绝对再也不会主动碰爬山这种费力又磨人的运动。

　　偏偏微生何絮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好了伤疤彻底忘了疼，休息短短几日，早就把当初爬不动台阶、气喘吁吁、狼狈求饶的惨状抛到了九霄云外。脑海里只剩下山顶开阔的风景、山间清爽的晚风、拍照好看的氛围感，满心满眼都是期待，一腔热血非要拉着众人挑战北京香山。

　　一路上，他滔滔不绝规划着行程，语气雀跃又自信，抬手拍着胸脯，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香山肯定不难！网上都说风景超绝，登顶能俯瞰整个京城全景，咱们今天一定要爬上去，拍满一相册的照片！放心，这次我绝对不掉链子！”

　　他眉眼亮晶晶的，一脸笃定自信，完全看不出半分曾经爬山被累垮的阴影，鲜活热烈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纪礼坐在靠窗内侧，身姿清挺闲适，指尖随意搭在膝头，眉眼清淡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了然的笑意，显然早已看透他三分钟热度的性子，不拆穿，只静静看着他逞强。

　　冷郁坐在一旁，眉眼温柔澄澈，看着好友活力满满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轻轻摇头，眼底盛满温柔的纵容。

　　宁茗恬挨着微生何絮坐着，长发被车窗漏进的微风轻轻拂动，眉眼温婉清雅，侧头静静看着身旁过度亢奋的少年，眼底藏着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安静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豪言壮语。

　　车子稳稳停在香山山脚，四人依次下车。

　　双脚落地的瞬间，微生何絮第一时间抬头，兴冲冲抬眸望向眼前巍峨连绵的香山。

　　可下一瞬，他脸上所有雀跃张扬、自信满满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整个人直接愣住，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猛地抿紧，脸上的亢奋肉眼可见地消失得一干二净。

　　眼前的香山远比图片里看起来巍峨壮阔，青山连绵起伏，层峦叠嶂，陡峭的石阶顺着山体一路蜿蜒向上，层层叠叠直通云雾缭绕的峰顶，一眼望不到尽头。笔直陡峭的山道悬在山林之间，石阶密集高耸，坡度极大，巍峨险峻的山势扑面而来，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

　　山间绿植浓密葱郁，山林幽深，主峰香炉峰高耸入云，稳稳伫立在天地之间，气势磅礴，单单站在山脚仰望，便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微生何絮怔怔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呆滞，脖颈僵硬地抬着，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方才在车上信誓旦旦、底气十足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难以置信与猝不及防的慌张。

　　他呆呆呢喃出声，声音都微微发飘：“这……这么高？”

　　简单三个字，带着瞬间破功的无力感，满满的后悔，几乎要从字里行间溢出来。

　　宁茗恬看着他瞬间蔫掉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眉眼弯起温柔的笑，眉眼清丽温柔，语气带着浅浅的打趣与戏谑，轻声开口：“何絮啊，怎么不自信了？你是已经彻底忘记上次春游爬山，累得走不动路、狼狈喘气的惨样了吗？”

　　她语气轻柔，笑意浅浅，句句戳中他的黑历史。

　　一句话瞬间唤醒微生何絮尘封的记忆，上次春游爬山，他爬到一半双腿发软、满头大汗，瘫在台阶上不想动弹，拖慢所有人进度，最后被田主任又气又无奈，一路抬脚轻踹后背、严厉催促，狼狈又窘迫的模样，瞬间清晰浮现在脑海里。

　　微生何絮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躲闪，不敢再抬头看高耸的山峰，语气弱弱的：“我……我以为没这么陡，看着还好啊，谁知道实物这么吓人。”

　　冷郁站在一旁，唇角笑意愈发明显，清澈的眼眸里盛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网上只拍了山顶风景，没拍陡峭的台阶。”

　　纪礼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中肯：“香山主峰俗称鬼见愁，以陡峭难爬出名，两千多级台阶，并不轻松。”

　　听到“鬼见愁”三个字，微生何絮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丝凉意，心底的后悔彻底翻涌上来。

　　他现在是百分百后悔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行程是他执意敲定的，人都已经站在山脚，所有人都整装待发，他身为提议者，此刻临阵退缩实在太过丢人。

　　少年好面子，哪怕心底悔得肠子都青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挺直脊背，强装镇定，咬着牙硬撑：“没事！来都来了！爬！不就是爬山吗，我这次肯定能坚持到底！”

　　他刻意抬高下巴，故作底气十足，可微微紧绷的肩线、飘忽的眼神、僵硬的肢体，处处都暴露了他的心虚。

　　四人相视一笑，不再打趣，整理好随身物品，顺着山脚石阶，慢悠悠踏上登山之路。

　　起初的山路坡度平缓，台阶低矮宽敞，路面平整好走。微生何絮仗着一开始体力充沛，瞬间又找回状态，重新亢奋起来，一路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挥手催促众人，活力满满，脚步轻快得不像话。

　　“快点快点！前面风景超好！我们争取快点登顶！”

　　他一边走一边不停拍照，拿着心爱的黄色相机，一路拍山景、拍绿树、拍沿途盛放的野花，兴致勃勃，丝毫看不出疲惫。

　　可爬山从不是一时兴起的热闹，越往上走，难度成倍递增。

　　随着海拔渐渐升高，石阶开始变得密集狭窄，山路坡度陡然变陡，原本轻松的步伐慢慢变得沉重费力。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身上，温热刺眼，山间的风渐渐减弱，闷热感层层叠加。

　　微生何絮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最开始的蹦蹦跳跳彻底消失，步伐逐渐沉重拖沓，后背被汗水浸湿，额前碎发黏在额头，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胸口不断起伏，每抬一次腿，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四人走走停停，累了就站在观景台吹风歇脚，看看山间风景，聊聊闲话，缓过力气再继续向上。

　　冷郁体力平稳，全程不急不缓，身姿始终挺拔从容，呼吸均匀，哪怕爬了许久，也只是微微泛红耳尖，神色依旧清淡平静。他偶尔会回头看看身后气喘吁吁的微生何絮，眼底带着温柔的无奈。

　　纪礼体能极佳，步伐沉稳匀速，始终保持从容节奏，气息丝毫不乱。他会时不时放慢脚步，迁就两人的速度，必要时伸手扶一把疲惫的微生何絮，分寸温柔，稳妥可靠。

　　宁茗恬看似身形纤细，耐力却极好，全程稳步前行，累了便安静歇几秒，不吵不闹，心态松弛，一路稳稳跟上队伍。

　　整整两个小时的停停走走，熬过无数段陡峭台阶，踏过层层叠叠的山路，四人终于一步步踏稳最后一级台阶，成功登顶香山香炉峰。

　　登顶的瞬间，豁然开朗的风景扑面而来。

　　整座京城的全景铺展在眼底，楼宇错落，山河辽阔，清风浩荡，吹散了所有攀登的疲惫。天际流云舒展，山野清风拂面，满目苍翠辽阔，壮丽山河尽收眼底。

　　一瞬间，所有的辛苦、劳累、气喘都尽数消散，只剩极致的治愈与释然。

　　微生何絮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满头大汗，脸颊通红，双腿酸胀发软，几乎快要站不稳。哪怕累到极致，眼底却依旧炸开明亮的笑意，眉眼弯弯，满是登顶的狂喜与成就感。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哪怕浑身酸软无力，依旧笑得格外灿烂，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值了！真的太好看了！累死我也值了！”

　　他立刻迫不及待掏出随身携带的黄色相机，哪怕手臂发酸，依旧认认真真调整角度，拉着三人并肩站在山顶观景台，背靠万里晴空与壮阔山景，笑着合影留念。

　　镜头里，四人并肩而立，少年眉眼清朗，少女温婉明媚，眼底皆是热烈坦荡的笑意，定格下盛夏登顶最圆满的瞬间。

　　微生何絮看着相机里的合照，笑得眉眼飞扬，满心欢喜，暂时忘却了双腿钻心的酸胀。

　　可他忘了，老话从来不假——上山容易下山难。

　　短暂的喜悦过后，四人准备启程下山，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上山时尚且能凭着一腔热血、步步坚持咬牙登顶，可下山的凶险与疲惫，远非上山可比。

　　香山北线下山路段，整整两千二百零九级陡峭台阶，笔直倾斜向下，台阶狭窄、坡度极陡，路面光滑，一眼望下去层层悬空，视觉冲击力极强，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慌。

　　台阶又密又陡，几乎是垂直倾斜的角度，每一级都窄得容不下完整脚掌，下行极易打滑、踩空，重力带着身体不断向下坠压，双腿需要持续发力紧绷，膝盖承受巨大压力，每走一步，都带着剧烈的酸胀刺痛。

　　刚刚登顶的喜悦彻底清零，恐惧与疲惫瞬间席卷微生何絮全身。

　　他站在山顶台阶口，低头望着一眼望不到头、陡峭悬空的长长石阶，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瞳孔骤缩，头皮发麻，双腿控制不住地开始发软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方才上山有多嚣张，此刻下山就有多狼狈。

　　他僵硬地抬起脚，试探着往下走了两步，膝盖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软刺痛，小腿肌肉紧绷发酸，控制不住地打颤，整个人摇摇欲坠，吓得他立刻收回脚步，死死攥紧栏杆，脸色发白。

　　晚风拂过，少年欲哭无泪。

　　一开始的热血上头、盲目自信彻底破碎，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他垂着眉眼，耷拉着肩膀，整个人蔫得彻底，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悔意，语气蔫蔫的，几乎快要哭出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为什么不长记性啊……”

　　“上次爬山累成那样我都不长教训，非要自己找罪受，我真的太蠢了……”

　　他一边小声碎碎念地自我吐槽、自我懊悔，一边死死扒着栏杆，不敢迈步，眼底盛满了生理性的委屈和崩溃，一副悔不当初、濒临崩溃的模样。

　　每往下看一眼，心底的后悔就浓重一分。两千多级陡峭台阶，对于已经体力透支、双腿酸痛的他来说，简直是地狱难度。

　　宁茗恬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这副又委屈又狼狈、自作自受的模样，忍了一路的笑意彻底绷不住了，眉眼弯弯，轻笑出声。

　　她静静看着眼前畏畏缩缩、悔不当初的少年，心底瞬间彻底理解了当年的田主任。

　　终于懂了，为什么当初田主任会被他磨得耐心全无，一遍又一遍抬脚踹他督促赶路。

　　真的是又懒又爱逞强，记吃不记打，明明体能跟不上，还非要主动找罪受，累到崩溃又委屈巴巴，让人无奈又好笑，气不打一处来，偏偏又舍不得真的苛责。

　　宁茗恬眼底盛满戏谑温柔的笑意，侧身抬手，轻轻抬起脚，对着微生何絮身后的衣角位置，轻轻踹了一下，力道极轻，带着满满的打趣与纵容。

　　她嗓音清甜温柔，带着笑意开口：“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田主任当年踹你，真的一点都不冤。”

　　微生何絮被轻轻踹了一下，身体轻轻一晃，不敢反驳，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小声哼哼：“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乱爬山了……”

　　一旁的纪礼看着少年狼狈又可怜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他平日里温润克制，极少开玩笑，此刻看着微生何絮屡教不改、自作自受的模样，也难得起了打趣的心思。

　　纪礼迈步上前，身姿挺拔清隽，垂眸看着扒着栏杆不敢动的少年，语气清淡温和，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随后同样抬脚，力道轻柔克制，轻轻踹了一下他的后背。

　　动作分寸恰到好处，不重不轻，纯粹打趣，复刻了当年田主任督促他的模样。

　　“下次还敢随便逞强吗？”纪礼淡淡开口。

　　微生何絮被两人前后轻轻“收拾”了一下，彻底没了脾气，又委屈又好笑，双腿发软，哭笑不得，连连摇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以后你们说什么我听什么，再也不盲目自信瞎折腾了！”

　　冷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三人打闹的模样，眉眼温柔弯起，眼底盛满细碎笑意，山间晚风温柔拂动他的衣角，少年清俊温柔，岁月松弛安然。

　　陡峭的下山石阶绵长无尽，两千二百零九级台阶层层向下延伸。

　　无奈之下，微生何絮只能咬着牙，被三人陪着，一步一挪、小心翼翼慢慢往下走。

　　每走一步，双腿都酸软发抖，膝盖酸胀刺痛，整个人重心不稳，摇摇欲坠，全程死死攥着栏杆，不敢有半分松懈。嘴里时不时小声哀嚎两句，反复念叨着再也不爬山了，满脸都是深刻到极致的后悔。

　　山路漫长，晚风悠悠。

　　四人一前一后，慢慢踱步下山，山间回荡着少年委屈的碎碎念、少女温柔的笑声、清淡松弛的闲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