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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碰瓷成功 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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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滨城已经有了暖意,临海大道两侧的法国梧桐抽出嫩绿新芽,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桠洒在柏油路面上,光影浮动。
周日午后的临江区车流不算密,行人三两结伴,走在沿街商铺外。
程嘉树躺在地上。
确切的说,是半躺半坐,后背贴着圆石墩,手捂着胸口,右腿伸直,左腿微曲,整个人摆出一副被撞出内伤的造型。
他的演技实在算不上高明。
刚才那辆黑色Aston Martin DBS从路口右转,车速跟龟爬差不多,蹭过他小臂的力道还比不上被人推了一把,但程嘉树还是啪的倒了。
“你得陪我,哎呦!”
程嘉树手移到右胳膊肘,眉头皱的可怜,那双天生上挑的桃花眼蒙上层水汽,嘴角却快速上翘了一下。
他半眯着眼偷瞄车标。
好家伙,阿斯顿马丁。
今天出门没白踩狗屎,这么少见的车都能被他遇上,还正好被“撞”了。
“疼...真的好疼,哎呦呦!”程嘉树加大了音量,声音又软又黏,引得几个路人停下脚步张望。
一个大姐已经掏出手机,不知道是准备拍视频还是报警。
程嘉树飞快盘算。
这车怎么也得四五百万吧?
车主有钱,有钱人怕麻烦,随便赔个几千块打发他都算他赚了,运气好说不定能敲诈个万把块,够交半年房租了。
他揉了揉胳膊,嘶了一声,眼眶说红就红,瞪着驾驶位的男人。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
一双深灰色皮鞋先落地,随后是修长的腿,最后是整个人。
程嘉树感觉头顶一黑,像被某种庞然大物遮住了。
陈时行今天穿的随意,浅灰的拉夫劳伦羊绒衫,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线条,下面是条深色休闲裤,头发用发蜡随手抓了个纹理,面容冷隽。
他关上车门,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人。
衣服没蹭脏,身上完好无损,眼珠子乱转,分明是在观察他。
陈时行把手插进裤兜,歪头“碰瓷?”
简单的两个字,语调里似乎带着点真诚的询问。
程嘉树一愣。
他想过很多种反应,暴跳如雷型、破口大骂型、二话不说掏钱消灾型。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冷静,如此直白,就好像被碰瓷的不是他,他只是恰好路过看热闹的人。
而且这人也太高了。
从地上往上看,这个角度简直令人绝望,整个人的阴影笼罩下来,程嘉树只觉得自己像只路边的小猫似的,下一秒就要被拎着后颈提起来了,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更过分的是这人还长了张那种脸。
骨相冷隽,深色眼睛往下一瞥,矜贵的不像话。
妈的,有钱就算了还这么帅,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老天不公!
“什么碰瓷!你车蹭到我了你不知道吗?”程嘉树理直气壮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胳膊往前一怼“看见没!红了!肿了!”
手心确实有一点擦红的痕迹,大概是他倒地时蹭到路上磨得,跟那辆车的关系为半毛钱。
陈时行低头看了看那块所谓的擦伤,然后抬起眼从程嘉树手心慢慢滑到他的脸上。
白的过分,眉眼生的精致,清秀之余带着点不太安分的锋利,特别是那双桃花眼,眼尾上挑,像翘着尾巴的山雀,即使在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时也带着算计的精明劲儿。
有意思。
陈时行声音不紧不慢,完全没有面对无赖的不耐烦“这个要赔多少?”
听起来是在真心询问。
程嘉树没想到对方这么配合,不吵不闹不骂人,难道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你瞧瞧这格局!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要少了显得没出息,他这些戏就白演了。要多了万一人家报警告他个敲诈勒索就完了。
程嘉树眨了眨眼,眼尾还带着演出来的粉,试探的伸出两根手指“两...两千?”
报完价他心里都骂自己。程嘉树你他妈是不是傻?这车几百万你就要两千?但话已出口,再狮子大开口敲诈的意味就太明显了。
于是程嘉树赶忙补了一句“不!五千!精神损失费也得算,我被你吓到了,心理创伤,很严重的那种!我以后都不敢一个人走路了!”
说着还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周围看热闹的人又多了起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拍,便利店门口的店员也探出身子来瞅。
程嘉树底气更足了。
陈时行听到这个报价,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他还以为多大口气呢,结果就要五千,他养的黄金吊一个月的零食费都不止这个数。
太便宜了,便宜到他反而开始好奇这个人的生存状态。碰瓷几百万的车,竟然只要价五千块。
这位碰瓷选手的业务能力显然有很大提升空间。
周日下午,阳光不错,也没什么急事,陈时行低头看着比他矮了不少的人,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看起来很好揉,陈时行忽然觉得这场碰瓷比他原计划的开车兜风有趣得多了。
“五千?”他重复询问了一遍,嘴角微微扬起“行,支付宝还是微信?”
程嘉树的表情僵住了,他还准备了一大段歪理呢,这人就这么同意了?
太顺利了,顺利到让他这个碰瓷新手都心生警觉。
正常人被讹五千块钱不应该先打电话叫警察看监控吗?这人连还价都不还,还是太有钱了。
“等等”程嘉树抬头看他的脸,阳光正好打在那人脸上,深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泛出浅浅的玻璃质感,像猫眼石一样,整个人站在那里,姿态从容到好像在自家客厅。
“你...你不报警?”程嘉树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不可思议。
陈时行没回他,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锁屏壁纸是一只张大嘴的皮卡丘,和他冷隽矜贵的气质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陈时行点开支付宝,把手机转向程嘉树“我扫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了弯,有一种看好戏的感觉。
程嘉树盯着他伸过来的手,喉结动了动。
扫还是不扫?
扫的话,五千块到手,回家给钱钱买罐头,剩下的犒劳自己,美滋滋。
不扫的话.....
不扫的话他傻吗!有钱不要是傻子。
但程嘉树还是犹豫了两秒,因为对方的态度太奇怪了。就算是有钱人,被碰瓷要么怒、要么烦,要么叫助理司机来处理。没人会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掏出手机问我扫你这种话吧?
除非对方根本没当回事,反而在看笑话。
这个念头让程嘉树的自尊心猛地窜了出来。
他啧了一声,挺直腰板,巨大的身高差在面对面直立时暴露无遗,他必须仰着头才能和对方对视。
程嘉树下巴一扬,眼睛一挑,露出了看家本事:气场。
可这副样子在别人眼里更像是一只炸了毛还要强装凶狠的猫。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程嘉树压低了声音,带上了被激怒的骄矜,“我可是真的被你的车撞了,你别觉得给了点钱就能打发人,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呢。”
程嘉树拿腔拿调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像是在暗示那里也被撞了。
陈时行看着他装模做样的表演,喉间滚过一声及轻的笑。
“全身检查也行,”陈时行收回手机,侧身往后倚靠在自己车引擎盖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我在医院正好有认识的人,帮你挂号?CT、核磁,从头到脚给你查一遍。”
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表,“现在过去的话,检查完刚好晚饭,我请你吃个晚饭也行。”
这话说的体贴又从容。
程嘉树的碰瓷剧本在对方爽快给钱那一步本来就该结束了。
现在剧本跑偏了,偏出了二里地。
本来只想讹钱,这怎么忽然变成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去做什么检查了?
“不,不用去医院......”程嘉树气势瞬间矮了一截。
“不去?”陈时行看着他,语气温柔的好像在哄一个不愿意去看病的小孩“那万一严重了怎么办?到时候有人又说我肇事逃逸。”
程嘉树:“.....”
他发现自己好像被三言两语套进去了,对方似乎还挺享受这种逗弄他的乐趣。
阳光在两人之间的路面上铺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风从临海大道方向吹来,带着三月独有的潮湿咸气,围观的路人见没有热闹看,已经散了一些。
程嘉树抿了抿唇,眼珠子转悠了两下。
钱肯定是要拿的,面子是面子,钱是钱,在他的人生排序中,钱永远排第一。
程嘉树调整了下表情,收起那副故作强硬的架势,换上了一张乖巧的脸,这张脸他在直播间练了三年,信手拈来,无望而不利。
“那...哥,就还是给我转五千吧。”他嘴角弯了弯,语调往上勾,嗓音软的快能滴出水来,“就当是赔我受的惊吓,我也不为难你。”
陈时行在他忽然软下来的脸上停了几秒。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做全身检查,转眼就换了副乖巧做派,像只伸手讨零食的猫,这种变脸速度算得上天赋。
说起猫,陈时行突然有点想养只猫。
他重新打开付款界面,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手机递了过去。
“扫。”言简意赅,不多说一个字。
程嘉树不再拿乔,赶紧拿起手机。
扫码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那人的手,冰凉的,骨感分明。
到账提示音响了,程嘉树低头扫了眼余额,满意的嗯了一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往后退了一步,打算见好就收,转身走人。
“等一下。”陈时行声音从背后传来。
程嘉树脚步顿住了,完了,该不会反悔了吧,还是说这人刚刚在钓鱼执法,现在打算扭送他去公安局。
程嘉树在快速逃离和回头看他准备说什么之间犹豫不决。
“加个微信吧。”陈时行又开口。
程嘉树愣了。
“万一你回去后又哪疼了呢,”陈时行开口,声音懒懒的,“既然是我的问题,我得负责到底。”
风吹过,梧桐枝桠摇晃,程嘉树站在路沿上,手里攥着刚进账五千的手机,回头看着靠在那辆车上的男人,眼睛慢慢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