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的，我替她敬你》》听雨wy

24、原来忘记你是这么难的事 我从来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也不敢跟任何人说。

　　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从来不是没跟她在一起，也不是没来得及说那句藏了整个少年时代的喜欢。

　　是我后来的日子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你。

　　可是一切都晚了，回不到从前了。

　　我甚至在跟朋友笑着摆手说“我早就忘了那人”的时候，我心里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我骗不了自己。

　　我守着这个秘密，守到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挑不出错的好丈夫，守到我把日子过得滴水不漏，守到我自己都快信了，那些十几岁的碎碎片段，早就被安稳的日子埋得严严实实了。

　　直到张程坐在我对面，低着头说出那句“林晚上个月早就走了”的时候，我端着酒杯的手，忽然就抖得握不住杯子。

　　酒液洒在桌布上，晕开一大片暗黄的印子，像极了很多年前，她蹲在巷口台阶上，手里那盒凉透的炒面，汤汤水水浸出来的印子。

　　那天晚上我在巷口站了好久，路灯闪了三下又三下，风裹着雨后的潮气往领子里钻，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十几岁的片段：她总爱扎着歪歪扭扭的马尾，蹲在我家楼下的墙根，手里攥着刚从小卖部买的橘子糖，看见我就举得高高的。

　　她总爱跟在我身后，我去打球她就抱着我的外套坐在台阶上，我跟朋友去喝酒她就蹲在旁边等，手里永远会多带一盒吃的，说“就知道你又忘了吃饭”。

　　她总爱跟我提那把锈圆规，说“我帮你找着你小时候丢的那个了，以后你可不许再丢三落四”。

　　那时候我真傻啊。
　　我总觉得日子还长，总觉得这样跟在我身后的人，会永远在那儿。

　　我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软话，从来没主动拉过一次她的手，甚至连她离开了，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可现在的日子，我的妻子她是所有人眼里最完美的结婚对象，温柔，妥帖，懂事，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胃不舒服的时候提前熬好小米粥，会在我晚归的时候把拖鞋摆得整整齐齐，鞋跟永远对齐地砖的缝，分毫不差。

　　所有人都跟我说，你这日子过得真好，安稳，踏实，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我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我把那把锈圆规锁在衣柜最顶层的收纳盒里，压在冬天最厚的那件毛衣底下，再也没碰过。
　　我把所有和她有关的旧照片、旧纸条，全塞进了储物间最角落的箱子里，甚至烧了。

　　我学着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学着在纪念日准备礼物，学着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学着把所有和林晚有关的记忆，全压在日子的最底下。

　　我以为我能压一辈子。
　　我以为时间真的能把所有东西都磨平。
　　我甚至无数次在深夜醒过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在心里跟自己说，别想了，该忘了，现在的日子才是真的，那些过去的，早就不算数了。

　　可我真的骗不了自己。

　　我从来没敢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我不敢跟妻子说，不敢跟朋友说，甚至不敢跟我自己说。我怕一说出口，我守了十年的安稳日子，就全碎了。
　　我怕所有人都指着我说，你怎么是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妻子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还想着别的女人。

　　我更怕，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可谁又会喜欢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呢？

　　直到今天张程把那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所有撑了十年的东西，忽然就塌了。

　　我站在我家厨房的暖光里，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看着玄关摆得齐整的拖鞋，听着卧室里妻子轻浅的呼吸声，忽然就红了眼。

　　我终于敢承认，我从来都不是在等一个重逢，也从来都不是在等一个迟来的解释。

　　我只是在等一个人，亲口告诉我，我连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彻底没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再也不会有人，蹲在巷口的风里，攥着半盒凉炒面，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我了。

　　再也不会有人，拿着一把锈圆规，跟在我身后絮絮叨叨，说你可不许再丢三落四了。

　　再也不会有人，在我十几岁的青春里，站成一道永远亮着的光。

　　我抬手抹了把脸，把那点差点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温温的，刚好是不烫嘴的温度，和记忆里那盒凉透的炒面，味道完全不一样。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我在心里跟那个蹲在台阶上的姑娘，认认真真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啊，我没活成你当年盼着的样子。

　　对不起啊，我到现在，还是没把你忘了。

　　可我也只能，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