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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归墟 沈昉和逢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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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分。
现实世界的城市早已沉入深眠,灯火稀疏,晚风温柔、轻缓。
而同一时间的归墟世界中一个黑色瞳孔的男生浑身散发着疏离的感觉,背靠着身后已经腐败发黄的墙面,蓝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的很低,只露出几缕深蓝色的头发和一段流畅的下颚线。
他嘴唇微启,发出了几个气音,应该是“逢叙”吧。
而此时的现实世界。
逢叙趴在大学书桌前,困意沉沉压下眼皮。窗外是盛夏独有的温热晚风,裹挟着街边草木淡淡的清香,从半开的纱窗缝隙溜进来,轻轻拂过少年柔软的发梢。
堆积的习题册摊开在桌面,字迹密密麻麻。连日熬夜刷题的疲惫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他抵不住汹涌的困意,脑袋微微一偏,呼吸渐稳,彻底坠入了沉睡。
这本该是一个普通、安稳、没有任何波澜的夏夜深夜。
可下一秒。
温柔的晚风骤然消失。
刺骨的阴冷猛地包裹住全身,像是瞬间从盛夏暖昼,跌进不见天日的深冬寒窟。
耳边细碎的蝉鸣、远处街道的车声、一切属于人间的声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一种压得人胸腔发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绝对死寂。
逢叙的意识骤然清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熟悉的卧室书桌,而是一条冗长、老旧、望不到尽头的校舍长廊。
灰白冰冷的光线均匀铺洒在整栋建筑里,没有光源,却勉强照亮周遭破败的一切。墙面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沉泛黄的水泥底色,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痕纵横交错,像无数道陈旧、结痂的伤疤。
空气潮湿又浑浊,弥漫着浓重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腥气。
风穿过走廊两侧锈蚀的铁窗栏,发出细碎又诡异的沙沙声。空荡的长廊回声很重,一点点放大着这里的荒芜与阴森。
两侧一间间教室的木门大多虚掩,门缝里渗出浓稠化不开的黑暗,像是蛰伏已久的怪物,安静等待误入圈套的猎物。
整条长廊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泛黄卷曲的纸质告示。
纸张早已受潮发软,边角卷起,黑红交错的墨迹被水汽晕开,字迹模糊又狰狞,一条条规矩罗列其上,大多数都看不清楚了,但依旧冰冷、强硬、不容违抗。
【墟境副本:旧隅寄宿校舍】
【副本等级:初级规则怪谈】
【存活任务:坚持完整三日】
【规则一:禁止回应身后一切呼唤。】
【规则二:禁止单人停留在空教室。】
【规则三:午夜零点后,禁止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系统将选择少数玩家成为「羁绊对」,成为「羁绊对」的玩家将双人共享痛感、共享生死阈值、命运深度绑定,要想在三日后走出副本「羁绊对」必须遵守「一人牺牲、一人独活」,否则「羁绊对」两人将被永久彻底抹杀,并抹除现实生活过的所有痕迹。】
【「羁绊对」玩家有[清芸影&清疏影] [沈昉&逢叙] [亓昭野&归景珩],请下面六人严格遵守「羁绊对」规则,否则将彻底抹杀,并抹除在现实世界全部存活痕迹。】
【违规即刻触发:彻底抹杀,并彻底抹除在现实世界存活的痕迹。】
【副本存活倒计时:68小时42分17秒。】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毫无情绪地炸响在空旷的走廊空间中,反复回荡。
逢叙浑身一僵,浑身汗毛瞬间尽数竖起。
(OS:我为什么会被选中成为「羁绊对」呢,额……还是先别想了,现在,活下去才是关键。)
他明明只是伏案小憩片刻,不过闭眼几秒,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诡异陌生的地方?
抹杀?
墟境副本?
「羁绊对」?
这些陌生、冰冷、带着死亡气息的词汇,重重砸进他的脑海,瞬间击碎了所有睡意。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微凉的寒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爬上手臂、脊背,最后死死攥住心脏。
真实的阴冷、真实的破败、真实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不是梦。
他真的闯入了一个要命的地方。
长廊地面铺着老旧的水泥地,布满细碎裂纹,散落着被风吹落的纸屑、干枯的碎叶,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黑色污渍。
死寂持续蔓延,直到长廊幽深的尽头,缓缓传来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节奏缓慢,拖沓拖沓,不紧不慢,正一步步朝着这边靠近。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重锤一般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每一声落地,都让周遭的阴冷窒息感加重一分。
看不见声源,听不出远近,可偏偏清晰无比,贴着耳廓回荡。
逢叙背脊彻底绷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上冰冷斑驳的墙面。
后背触碰到墙体的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墙体微微一震,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皮,缓缓蠕动游走。
细微的、细碎的摩擦声隔着薄薄的墙壁传来,阴恻恻的,令人头皮发麻。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收缩,四肢僵硬得几乎不敢动弹。
就在他心神大乱、手足无措,几乎要被无边的恐慌吞噬时,一道清冷低沉、平稳到毫无波澜的男声,骤然从身侧不远处响起。
音色很淡,很冷,却带着一种久经生死的笃定与沉稳,瞬间穿透满廊的死寂。
“别贴墙,墙后有东西。”
逢叙骤然回头。
长廊中段的门框边,静静立着一个少年。
对方穿着简单干净的黑色连帽衫,帽檐微微压低,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干净的下颌,和几缕深蓝色的碎发,身形清瘦挺拔,站姿笔直,周身萦绕着极致的疏离与冷漠。
周遭压抑恐怖的氛围仿佛对他毫无影响。
整条长廊风声诡异、脚步声逼近、处处都是致命危机,可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安静、冷淡、从容,仿佛早已习惯这种濒临死亡的绝境。
可最让逢叙心口骤然一颤的,不是对方出众清冷的气质。
是眼神。
男人抬眸望过来的那一眼,沉如寒潭,深不见底。
那里面没有初见陌生人的疏离与淡漠,没有对新手弱者的漠然,反而盛满了一种积攒了太久、隐忍到极致的疲惫与痛楚。
像是跨越了无数次离别、无数次失去,终于再次看见朝思暮想的人。
浓烈、复杂、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逢叙心口猛地一空。
陌生。
却又莫名的熟悉。
彻彻底底的第一次见面,可这双眼睛,却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好像他已经这样静静看着自己,很多很多年。
沈昉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
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却被他强行一寸寸、尽数压回心底深处。
熟悉的眉眼,干净的神态,微微慌张却依旧柔软的眼神。
和每一次轮回最初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第七次。
第七次踏入这栋困住他们无数岁月的旧隅校舍。
第七次看着逢叙一无所知、干净懵懂地站在自己面前,不记得过往,不记得别离,不记得每一次义无反顾、惨烈至极的牺牲。
前六次轮回,结局无一例外,全是彻骨的悲剧。
他看着这个人一次次为自己赴死,一次次消散在副本的抹杀规则里,一次次被系统清零所有记忆,重新变回一无所知的新人。
而他,独自一人背负着所有轮回的记忆,熬过每一次孤身一人的漫长岁月,守着满盘破碎的过往,等待下一次重逢。
无数次徒劳等待,无数次无能为力。
无数次看着宿命碾压一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
沈昉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缓缓收紧,指节泛出冷白的色泽,掌心死死压住翻涌的酸涩与偏执。
这一次。
绝对不一样。
无论轮回偏移、无论规则束缚、无论虚假宿命如何碾压。
他绝不会再让他死在这里。
绝对。
逢叙看着对方沉静深邃的眼眸,压下心底翻涌的怪异感,微微定了定慌乱的心神,压着微颤的嗓音轻声发问:“你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沈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他目光越过逢叙,淡淡望向长廊幽深漆黑的尽头。
那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之中,一道温柔软糯、极具蛊惑力的女声,骤然贴着两人的耳廓轻轻响起。
轻柔、温顺,像熟人轻声呼唤,不带半分恶意。
“逢叙……”
“回头看看我。”
“过来呀。”
声音缠绵又温柔,精准喊出了他的名字,带着致命的诱惑力,让人下意识想要转头回望。
逢叙脑子瞬间一空,身体本能地想要回头。
下一秒,脑海里骤然闪过鲜红刺眼的副本规则——
【禁止回应身后一切呼唤。】
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他猛地回神,头皮炸开,浑身僵硬。
身后的东西,在诱骗他违规。
只要回头,只要应声,就是即刻抹杀。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微凉有力的手轻轻扣住了他的小臂,力道不重,却稳稳将他定在原地。
沈昉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彻底隔绝身后那片致命的黑暗。
他声音压得极低,冷静、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回头,别出声,装作没听见。”
逢叙僵硬地站在他身后,眼睁睁看着男人裸露的手背。
清冷白皙的皮肤上,交错着几道浅浅淡淡的旧疤,纹路陈旧,深浅不一,是无数次生死危机、无数次副本搏杀留下的痕迹。
那些伤疤不是新伤,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旧迹。
这一刻,逢叙心底的疑惑彻底堆叠起来。
这个人绝对不是新手。
他是在这里活了很久、闯过无数次死亡绝境的高阶玩家。
可这样强大、这样冷淡、明明生人勿近的人。
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救他?
为什么看他的眼神,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深情与伤痛?
身后温柔的女声依旧反复回荡,不死不休,一遍遍轻轻唤着他的名字,耐心又阴诡地诱导。
长廊尽头的黑影似乎因为沈昉的阻拦停滞不前,阴冷的气息在四周反复盘旋、试探,良久,才不甘不愿地缓缓褪去。
诡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萦绕耳畔的呼唤彻底消失。
周遭终于重新落回死寂。
危机暂时解除。
这时,走廊两侧的几间教室门口,陆续跌跌撞撞走出几道狼狈的身影。
都是和他一样,被突然拉入副本的新手玩家。
每个人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惊恐与慌乱,有人手脚发软,死死抓着同伴的手臂,压抑的啜泣声细碎响起。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刚刚还在睡觉……”
“规则、抹杀……是真的会死对不对?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刚刚有人喊我名字!吓死我了!我差点回头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在一众新人之间蔓延开来。
有人情绪崩溃,慌不择路,伸手就想去撕扯墙上诡异的规则纸条,想要撕掉这些死亡束缚。
下一瞬,无形的黑色威压骤然落下。
“啊——!”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狠狠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面,手背瞬间浮现大片灼伤般的黑痕。
所有人瞬间噤声,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愈发惨白。
活生生的教训摆在眼前。
副本规则,绝对不可触碰、不可违抗。
悬浮在视野前方的倒计时数字,依旧冰冷跳动。
68小时19分。
每跳动一秒,就距离死亡更近一分。
长廊阴冷的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细碎纸屑,簌簌作响。
死寂压抑的校舍里,所有人惶惶不安,四面皆是绝境。
唯有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沈昉,依旧冷静自持。
他垂眸看了一眼身侧尚且心有余悸、眼底盛满茫然与惊惧的少年,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清冷平静。
他轻声开口,语速很稳,字字清晰。
“别乱看,别乱碰,紧跟我。”
“在这里,跟着我,能活下去。”
灰白冷光横贯整条老旧长廊。
无数轮回堆叠的宿命,在这一刻,再次精准闭环。
新一轮的救赎与博弈,在破败死寂的旧隅校舍里,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