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早死早超生 乔卿羽坐在 ...

  •   乔卿羽坐在床上,把那条“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发出去之后,等了一整晚。他回了一个“哎”,一句“算了吧”,一句“这个恋爱又不是我要在一起的”,一句“怎么是你要的名分,又是你嫌弃我做得不好”。她把那几条消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退出来,点开自己的朋友圈,从第一条开始翻。

      她发得不多。半年,三条。第一条是那张关东食肆的菜,锅包肉、地三鲜、酱大骨,热气往上冒。第二条是韩臣辰坐在卡座里的那张,手边半杯茶,看着镜头。第三条是更早的,江滩边,他送的那三张照片,澳门巷子、吉林石阶、雾凇,她摆在一起拍的。她一条一条地删。删一条,停一下,再删下一条。删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手指停了两秒,然后点了删除。朋友圈空了。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上面。照片不多。韩臣辰坐在卡座里的那张,她删了。江滩边那三张照片,她拍了照存在相册里,删了。出租车那天她没拍,但相册里有一张她后来在寝室对着镜子拍的,耳朵还红着,她看着那张照片,删了。还有几张零零碎碎的,游戏截图,他发来的五台山,她存过一张,删了。她把相册翻到底,确认没有漏的。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上。

      她坐在那里,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不是哭,是那种堵了很久、堵到嗓子眼的东西,终于要出来了。她拿起手机,点开韩臣辰的对话框,按住语音键。

      “韩臣辰。我问你有没有药,你隔了两三个小时回我一句‘没有止痛药,你点了外卖我给你送过去’。你问过我一句吗?你问过我为什么头疼吗?你问过我要不要去医院吗?你没有。你一天到晚刷视频,你有空刷视频,没空多问一句?如果不是我问你,你一条消息也没有,一个电话也没有。哪家男朋友会这样?你告诉我,哪家男朋友会这样?”

      她松开手指,语音发出去了。她喘了一口气,又按住。

      “你跟我说‘算了吧’,说这个恋爱不是你要谈的,是我要的名分。是,名分是我要的。可你当时说‘行。那就确定’的时候,你没说你不要。你牵我手的时候,你没说你不要。你吻我手背的时候,你没说你不要。现在你跟我说是我要的。韩臣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要是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直说?你为什么要给名分,为什么要牵手,为什么要说‘等冬天’?你直接说一句‘我不喜欢你’,我至于在这里跟你耗这么久吗?”

      她松开手指。语音又发出去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没停。她按住第三次。

      “你跟我说‘哎’,说‘算了吧’。你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你连一句‘你头还疼不疼’都没有。你把我所有的话都变成我的错。是我要的名分,是我嫌弃你做得不好。那你呢?你做了什么?你除了说‘行’和‘算了吧’,你还做了什么?”

      她松开手指。三条语音,一条比一条长,一条比一条抖。她把手机放在床上,坐在那里,胸口还在起伏。她等着。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回。她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听。她只知道,她把话说出去了。她不能再把话咽回去了。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文字。她不知道他是听了语音转的文字,还是根本没听,只看了一眼转写。他的回复是一条一条蹦出来的,很快,像在打字,不像在说话。

      “我不是没你不行。”

      她看着第一句,愣了一下。然后第二句进来了。

      “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

      第三句。

      “但我也觉得我疯了想和你在一起。”

      第四句。

      “可我们没未来。”

      第五句。

      “我要回我原本的生活轨迹了,不需要你了。”

      她看着“不需要你了”四个字。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最后一条进来了。

      “早死早超生。”

      她把手机放下了。她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的墙。墙是白的,什么也没有。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很轻,很稳。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彻底落下来了,落得很实,落到底了,再也浮不上来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他的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然后被挂断了。屏幕暗下去,显示“对方已拒绝”。她又拨了一次。响了一声,被挂断了。她看着屏幕,没有再拨第三次。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面朝墙。

      她躺在那里,脑子里很静。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灵岩寺那只橘猫,蹲在山门门槛上看她下山。想起机房里他说“你小姐妹呢,逃课了”。想起他查她手机号归属地,说“好奇你这个人”。想起烧烤店他说“我很喜欢你”,然后说“不可能在一起”。想起铁锅炖他说“你真伟大”。想起车票那通电话他说“你真有钱”。想起出租车上他扣着她的手,骨节贴着骨节。想起他说“等冬天”。想起他说“行。那就确定”。想起他说“我朋友圈发的都是风景照”。想起他说“算了吧”。想起他说“不需要你了”。想起他说“早死早超生”。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该叫什么。他们在一起了吗?他说“行。那就确定”,她以为是。可他刚才说“这个恋爱又不是我要在一起的”。他们分手了吗?他说“算了吧”,说“不需要你了”,说“早死早超生”。可她连一句“我们分手吧”都没听到。她不知道自己是被甩了,还是从来就没在一起过。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段关系。她不知道这半年她到底在干什么。她想起自己跟李诗盈说“我加了他”,想起自己跟许薇薇说“我带他来见你”,想起自己化了四十分钟的妆坐在他对面,想起自己在朋友圈发他的照片,评论区有人问“是不是官宣”,她没有回。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她看着那道裂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到底在干什么”的笑。她笑了两声,声音在空房间里显得很干。然后她不笑了。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那行“2026年,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她在下面打了一行字:

      “早死早超生。他说得对。”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删掉了。她关掉备忘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

      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她不知道李诗盈问起来她该怎么说。她不知道金梦雅问“是不是官宣”她该怎么回。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失恋。她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谈过。她只知道,她把朋友圈删了,把相册删了,把话说出去了,然后他说“不需要你了”。她躺在那张床上,觉得自己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人。她以为自己在演一个恋爱故事,结果人家告诉她,这个故事从来就没开拍。

      她闭上眼。黑暗里,那只企鹅还站在冰面上,圆滚滚的,两只翅膀垂着,眼睛是两个黑点。她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也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早死早超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