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意冒犯陛下》怜花行者

1、第 1 章 君别

　　牢里的耗子是越发肥了。

　　即便遭先帝忌惮而痛失亲父，黎贞依然能叼着枯草好整以暇地逗弄老鼠。

　　这时，新帝景夭进了牢房。

　　合身的华服遮掩了他消瘦的身形，那张常入黎贞梦境的俊颜不知为何褪去几分血色，连行走时的重心都稳不住。

　　刚刚即位的新帝不仅从父皇手中接过了与黎贞的杀父之仇，更接手了虎视眈眈的外敌与积弊深重的朝堂。

　　再面对黎贞，景夭躬身行了一礼。

　　明明掌握生杀大权的一代帝王，行止依旧谦和有礼，只是向来清润如玉的嗓音却莫名沙哑。

　　“恳请黎小将军出兵平夷。”

　　话音未落，黎贞挑眉，脚下老鼠却因骤然受力吱哇乱叫起来。

　　景夭动作一顿，看向黎贞。

　　黎贞笑得十分没心没肺，“陛下就不怕臣用陛下的兵为父报仇吗？”

　　“故土十不存三。”景夭俯下身来，眼底的血丝显出新帝的强撑，“只要你保住家国百姓，我愿……以命祭奠黎老将军英魂。”

　　刹那间，黎贞呼吸一滞。

　　是了，景夭一直是这样的人。

　　尚是太子时，景夭便因这副菩萨心肠，不得多疑寡恩的先帝喜爱。

　　即便一遍遍被先帝驳斥，黎贞也总见景夭一遍遍修订赈民策论，试图为百姓添一份渺茫的生机。

　　那时黎贞初入战场，为给大部队留出时间，不顾伤重带兵拼死杀出重围。

　　也因重伤被送回来担任景夭伴读，常看到景夭这般做无用功。

　　那时黎贞身子还在恢复，整日疲累嗜睡。

　　可无论黎贞什么时候醒，太子殿内那盏为她留的灯总是亮着的，衬得她身上景夭的大氅也尽是暖意。

　　那时黎贞天真地以为，未来有这样的君王，这里便是她的此心安处。

　　可随着父亲收复的失地越多，兵卒越盛，天色便愈发阴沉，黎贞也越发不安起来。

　　终于有一天，狂风骤雨倾覆天地。

　　世上再也没有为她的伤势在军帐外守了三天三夜的父亲了。

　　黎贞回过神时，脚下的灰老鼠早已没了气息。

　　“成交。”

　　黎贞吐掉嘴里的枯草根，张口便要了景夭手中全数兵权便走。

　　而留在原地的君主，无声看了那同样被随意丢弃的枯草棍许久许久。

　　出征的那天，天阴沉得骇人。

　　黎贞骑着汗血宝马，一身戎装在阴风中红得耀目，也灼红了城楼上景夭的眼尾。

　　一年又一年，景夭似乎习惯了送黎贞出征。

　　不同以往的被迫分离，这次，是他主动将她送上九死一生的绝命之地。

　　此去一别，恐怕此生再难相见。

　　景夭忍不住上前一步，心口忽然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景夭蹙眉，再也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自剜去心头肉救下黎贞不过几个日夜，景夭却感觉自己或许撑不到黎贞归来的那天。

　　眼前迅速黯淡失色，模糊了黎贞最后一点残影。

　　景夭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

　　“陛下！”

　　“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