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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言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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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期盼等得有些久,又是十多年过去,璃正和嫂子都有一定的年龄了,然而岁月的痕迹只在两人身上出现。
只有加拉哈德依然保持在少年时的模样。
璃正最开始就告诉了妻子,惠不是魔术师,所以在察觉加拉哈德真的停止成长后,便把真相告诉妻子。
最初相遇的地点和时间,被取名为言峰惠的弟弟真名是加拉哈德,只不过对方没有作为圆桌骑士的记忆。
在接近三十年的相处下,璃正明白到加拉哈德不是失忆,而是他根本就还没成为圆桌骑士,身体的记忆与习惯是不会骗人。
当初出现在璃正面前的是仍在修道院里生活的加拉哈德。
现在的加拉哈德的确如同璃正取的名字,是来自吾主的恩惠,是跨越时空的奇迹。
这件事,夫妻两人都会保密,妻子也没有因此改变对加拉哈德的态度,仍然把他看作自己的弟弟对待。
在两人眼中,他只是言峰惠。
。
将近三十年的时光,这对夫妻已经五十多岁了,来到难以有孕的年龄。
苦修的过程更是使两人的身体更难有孕。
加拉哈德不清楚如果言峰绮礼没有出生,未来会变成怎样,所以他向两人提议找个环境好些的地方养身子备孕。
记忆中并没有说明嫂子是因何事离世,就算有说明,也只是一句带过吧?
而嫂子只能是在绮礼小时候就逝去,或許是生产时出了问题,也可能是产后出问题,兩种可能性都不能忽略。
起初,璃正与妻子还有些犹豫,毕竟身为虔诚的苦修者,习惯了随风而行的求道生活。
但看着加拉哈德无比认真的表情,以及考虑到彼此确实渐长的年岁,璃正最终点头采纳了弟弟的建议。
他们暂时放缓了海外苦修与回收圣遗物的繁重任务,在圣堂教会安排的一处气候宜人的偏远城镇驻留养身。
那段日子里,加拉哈德近乎包揽了所有繁重的工作,让嫂子和兄长能安心调养身体。
饮食方面则是由璃正负责,但加拉哈德还是不太放心,拉着璃正去找专业人士取经,都到了比璃正更盼望孩子降生的程度。
或许正如璃正所言,加拉哈德的出现是吾主赐予言峰家的恩惠。
在日复一日的祈祷与营养补充下,嫂子成功怀上了新生命。
那一刻,原本总是沉稳冷静的加拉哈德,悬着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开始严格把关嫂子的日常饮食、作息与环境卫生。
虽然不确定嫂子会不会患上某种疾病,但高龄怀孕与生产无疑会大幅损耗体质,甚至可能就是引发日后病症的诱因。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接近临盆时,加拉哈德找璃正商量,说服兄长把嫂子送进了普通人的医院,并请来最顶尖的医生团队做准备。
看着加拉哈德那张平日波澜不惊的脸庞上,难得露出的严肃与焦躁,璃正与嫂子既感动又无奈,只能温和地抚摸他的头安抚道,“惠,放轻松些,吾主会庇佑我们的。”
加拉哈德顿了一下,他相信神的存在,但也深知神的庇佑只限被神选中之人。
而他自己,正是被神选中却心生恐惧、逃避使命的罪人,只不过日常中剧毒与诅咒对他无效,这点就证明神依然庇佑着他。
正因为神仍在庇佑他,他更加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神意的冷酷与高洁。
神不会轻易为普通人的生老病死降下恩慈。
在死亡面前,众生都是平等。
比起不可捉摸的神迹,加拉哈德更信任现代的医术,所以才说服兄长把嫂子送进医院。
在加拉哈德的坚持下,璃正似乎误会了他的坚持是与吾主有着某种联系,最终顺应加拉哈德的安排,花重金聘用专业的团队。
。
临盆的那一天清晨,嫂子被推进了产房。
产房的大门紧闭,门内是顶尖医疗团队紧张的接生与监护工作。
门外则是双手紧握十架为妻子祈祷的璃正,以及紧张得来回踱步的加拉哈德。
即使知道嫂子不会在生产时出事,加拉哈德始终无法做到像原作加拉哈德那般脱离尘世的淡泊。
加拉哈德自身不是圣人,他有着常人的道德与人性。
他可以拥有对主的信仰,但修道院的教育并不会改变他的精神。
现在的加拉哈德只是个凡人,有着人类缺陷的凡人。
为何祢依然庇佑着这样的我呢?
加拉哈德停下踱步的脚步,靠在产房外冰凉的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毫无瑕疵,但早已沾染过血腥的手。
主不会解答他的疑问,现场只有璃正那低沉而虔诚的祈祷声回荡着。
就在那低沉的祈祷声中,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门上那盏指示灯突然熄灭。
门被缓缓推开,主治医师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带上了温和的笑意,“恭喜!母子平安!是个非常健康的男孩!母亲虽然是高龄产妇,但因为前期准备充分,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这一瞬间,两人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后方的护士抱着一个用毯子包裹着的婴儿走出来,但只是给他们看一眼就转身回产房里。
璃正还想进去看看两人的情况,加拉哈德拦住他,以免有细菌带进去沾到刚出生的婴儿和嫂子。
“兄长,等护士把孩子和嫂子转到病房后,我们到时候再进去吧。”加拉哈德压低声音提醒他要注意。
璃正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有些笨拙地收回双手,连连点头,“对、对!惠你说得对,是我太莽撞了。”
这名平日里严肃刚毅、在战场上临危不乱的圣职者,此刻竟高兴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眼角还泛着未干的泪光。
经过一番等待与简单的清理,嫂子与婴儿被顺利转入了安静舒适的单人豪华病房。
房内的嫂子虽然面色有些苍白疲惫,但精神状态很好,正温柔地看着身旁小床里安睡的孩子。
看到璃正与加拉哈德推门进来,她露出了微弱而幸福的微笑。
璃正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妻子的手,声音有些发颤,“辛苦你了.........感谢吾主,感谢你。”
加拉哈德则缓步走到小床边,低头注视着那个皮肤皱巴巴的小生命。
1967年,言峰绮礼诞生了。
这就是未来那个天生缺陷、只能从他人的痛苦中获得愉悦的男人。
不过现在看来,就只是个普通不过、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婴儿。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熟睡中的婴儿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碰到了加拉哈德放在床沿的手指。
很软,也很温暖。
加拉哈德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这只小手。
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
加拉哈德不懂这些深奥的哲学,他只知道既然自己作为这孩子的叔叔留在这个家里,就不能放任这孩子走向那个糟糕的未来。
至少,得先让嫂子健康地活下去。
“惠。”嫂子轻声唤道,目光里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和,“这孩子能平安出生,都多亏了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嫂子言重了,这是我该做的。”加拉哈德走到床边,礼貌地回应。
“兄长,孩子的名字定下来了吗?”加拉哈德转头问仍沉浸在喜悦中的璃正。
璃正抹了一把眼角,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目光慈爱地看向小床,“嗯,就叫绮礼。言峰绮礼。”
“绮礼吗........,是个好名字。”加拉哈德点了点头。
为了让嫂子彻底养好身体,加拉哈德再次向璃正提议,接下来几年都不要再带嫂子和孩子四处奔波了。
刚出生的婴儿抵抗力弱,产后的孕妇更需要长时间的静养,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过着风餐露宿的巡礼生活。
已经完全把弟弟的话当作某种神意指引的璃正,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就这样,言峰一家在这个安静的城镇里暂时定居下来。
至于教会那边的工作,则变成了璃正与加拉哈德轮流外出处理,家里永远会留下一个人照顾母子俩。
日子一天天过去,加拉哈德也开始了帮兄长带孩子的日常。
摇篮里的婴儿虽然会哭闹,但相比一般的婴儿要安静。
只有在肚子饿或是尿布湿了这种生理需求时,绮礼才会发出哭声。
只要需求得到解决,他就会立刻停下哭泣,睁着那双乌黑的眼睛,安静地盯着天花板或是床边的人看。
不吵着要人抱,也不会因为没人陪而哭闹。
在璃正和嫂子看来,这孩子简直是吾主赐予的天使,省心得不得了。
但加拉哈德看着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心里却很清楚,这大概就是绮礼与常人不同的征兆。
不过现在孩子还小,想太多也没用,慢慢引导就是了。
在绮礼满周岁后,加拉哈德每隔半年就会找借口,陪嫂子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
表面上的理由是高龄产后的定期检查,实际上是为了防范未然,确保任何潜在的病灶都能在初期被发现。
也因为定居后保养得宜,加上没有了早年苦修的操劳,嫂子的身体状况一直维持得还算稳定,只是体质依然偏弱,换季时容易受凉。
。
转眼间,几年过去,绮礼已经长到了能清晰表达、开始记事的年纪。
言峰家的家庭结构在旁人看来很奇怪。
年过半百、看起来像祖父母的父母,一个年仅几岁的年幼儿子,以及一个外表怎么看都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叔叔。
绮礼很聪明,也很听话。
同龄的小孩还在为了一颗糖果在地上打滚哭闹时,绮礼已经能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翻看厚重的圣经,跟着璃正一字一句地念诵经文。
“惠叔父。”
午后的庭院里,年幼的绮礼走过来,仰头看着正在祈祷的加拉哈德。
因为加拉哈德的外貌自绮礼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变过,绮礼最初还叫错过几次哥哥,后来在璃正的纠正下,才改口叫叔父。
而且无论身处什么地方,叔父偶然也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开始祈祷。
加拉哈德睁开眼,放下祈祷的双手,看着小小的孩子踏着平稳的步伐走向自己,“怎么了,绮礼?今天的经文读完了吗?”
“读完了,父亲去教会处理公事,母亲正在午睡。”绮礼一板一眼地回答,语气淡淡,一点都不像个几岁的孩子。
“这样啊,那绮礼现在想做什么?”加拉哈德从地上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
绮礼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个简单的问题难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老实地摇头,“不知道,父亲只交代我把那两章经文读完。”
没有想要的玩具,也没有想吃的零食,更没有像同龄孩子想去外面奔跑玩耍的欲望。
只要没有大人下达指令,这孩子就会像这样安静地待在原地,等待下一个任务。
加拉哈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如果换作是璃正,大概又会夸奖绮礼稳重懂事、颇有苦修者的风范吧。
但加拉哈德很清楚,这种过早的‘懂事’,只是因为绮礼的内心是一片空白。
他感受不到日常琐事带来的快乐,自然也就没有主动去追求什么的动力。
就像现在的自己,加拉哈德虽能从日常生活里感受到常人的情绪,但也没有主动追求什么的欲望。
“既然没事做,那就帮我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吧。”加拉哈德只好随便给他找了件差事,“拔完之后,我们去准备晚餐的食材。”
“好。”绮礼很干脆地点头,没有半点不情愿,立刻走到花田旁蹲下身,认认真真地动手拔起杂草。
加拉哈德也走到他身边蹲下,陪着他一起动手。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拔除杂草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拔了一会儿,绮礼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加拉哈德偏过头,顺着绮礼的视线看去,发现泥土里有一只正艰难爬行的幼虫,似乎是被刚才连根拔起的草根弄伤了。
绮礼就这么静静地盯着那只挣扎的虫子,眼里没有孩童常见的好奇,反而带着一丝微妙的专注。
加拉哈德在绮礼伸手触碰之前,拿起一旁的小铲子,连着泥土将那只虫子铲起,随手丢进了远处的灌木丛里。
“别直接用手碰虫子,有些虫子含有毒素。”加拉哈德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阻止他在不知情下触碰到危险的东西。
绮礼收回视线,抬头看了加拉哈德一眼,乖巧地应了一声,“是,惠叔父。”
加拉哈德继续清理着庭院的其他地方,余光却留意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想要靠说教去改变一个人的天性是不可能的。
在修道院待了十五年的加拉哈德比谁都明白,越是强行灌输‘你应该要怎样’、‘什么才是善’的观念,当发现自己做不到时,内心产生的自我怀疑与扭曲就会越严重。
当年的自己就是如此。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加拉哈德忽然开口,“绮礼,刚才读的那两章经文,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闻言,绮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认真思考了一会才轻声问道,“惠叔父,经文上说,人若行善,灵魂便能获得喜悦与安宁,那是种怎样的感觉?”
加拉哈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对上绮礼那双纯粹求知的眼睛。
“每个人行善的方式都不同,获得的感受自然也不一样。”加拉哈德没有给出圣职者标准的答案,而是说出自己的感受。
“就像我每次祈祷的时候,其实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只是单纯觉得周围会变得很安静而已。”
绮礼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没想到会从一向被父亲称赞对神无比虔诚的叔父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
“绮礼,你还小,不用急着去理解经文上的话,随着年龄与阅历的增长,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回头看同一个道理,体悟的深度会完全不同,求道也是一样。 ”加拉哈德从最初的恐惧,到现在的看淡,接纳自己的命运,也花了不少的年月。
绮礼看着加拉哈德,又问了一句,“那如果一直都感受不到呢? ”
“感受不到也很正常。 ”加拉哈德重新拿起小铲子松了松边缘的土。
“人并不是用固定的模具造出来,世上没有完全相似的两个人,没必要强迫自己去迎合他人的期待,也没必要完全照搬书上的标准。 ”
加拉哈德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即使绮礼的本质无法改变,他仍然可以告诉这个孩子,就算和别人不一样,和作为圣职者的父亲不一样,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现在的你只需要记住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就够了。 ”加拉哈德站起身,把小铲子放回工具篮里,“走吧,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去洗手准备晚饭。 ”
“是,惠叔父。 ” 绮礼跟着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土的双手。
虽然心里那片空白并没有因此填满,但得知连家里最虔诚的叔父在祈祷时也什么都感受不到,那种隐约觉得自己异于常人的违和感,似乎淡去了些许。
两人来到水龙头旁,加拉哈德打上肥皂,耐心地帮绮礼把指甲缝里的泥土洗干净。
走进屋内时,嫂子刚好从午睡中醒来,披着一件薄外衣走出房间。
“惠,绮礼,你们在院子里忙完了吗? ”嫂子看到一大一小走进厨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晚餐就交给我来做吧。 ”
“嫂子坐着休息就好,今天有点起风,别碰到冷水。 ”加拉哈德把擦干手的毛巾挂好,从冰箱里取出食材,“绮礼说想帮忙洗菜,我带着他做就行。 ”
被点到名的绮礼没有反驳,安静地搬来一张小矮凳放在水槽边,站上去开始帮忙冲洗蔬菜。
嫂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惠,我都养了几年身体,别说碰冷水了,出门净化一群高等亡灵都不在话下。 ”
“对付亡灵是兄长和我的工作,嫂子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就好。 ”加拉哈德头也没抬,熟练地把切好的肉放进锅里。
站在小矮凳上的绮礼听着两人的对话,手里洗菜的动作没有停。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叔父总是把母亲当成易碎品一样照顾,明明母亲看起来已经很健康了。
但每次看到母亲因为叔父的话而露出无奈又温柔的笑容时,屋子里的气氛就会变得很柔和。
绮礼并不讨厌这种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