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堕恶世》温差十三度

1、站起来的尸体 “我已

　　“我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我没有他这个儿子，你们再来闹事我就要报警了！”视频中的老人站在大门旁，双手举着铁锨朝屏幕吼道，随后猛地将铁锨插入地中，闷头走回屋内。
　　看来气得不轻。
　　到底要不要亲自过去一趟，毕竟现在的AI那么发达，万一视频是AI做的后面麻烦可就大了。
　　翻了几遍聊天记录，前前后后几个小时的视频，还有两次视频通话，不像假的，算了，还是去一趟更安心。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手指划动几下：“喂，庄姐。事情办妥了，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哦哦，行……”
　　挂掉电话打车，两个小时后来到了视频中的地址，这破地方我来过几次，都是为了庄姐，这次也不例外。
　　和上一次来变化不大，走几步路就看到熟悉的房子，门大开着，视频中的铁锨正正立在中心。
　　路边石头很多，挑个大点的，甩甩胳膊扔进院子里，找个角落躲了起来。
　　石头落地没两秒，屋内传出几声咒骂，只听清一句“没完没了了是吧！”小老头怒冲冲闯出门，拿起铁锨开始找人。
　　“再敢来我弄死你们！”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人来办。
　　庄姐全名庄盛，年龄快赶上我妈了，之所以叫她姐姐，一是因为她看起来的确很年轻，二是因为她对我有恩，至于三……那当然是我嘴甜，有礼貌。
　　三年前，我参与过一场离婚官司，额，如果说的正式一点，应该叫做——诉讼。以一个租客，或者证人的身份，如果要我坐在被告席那里也不是不行，那原本坐在被告席的男人就要换位置了。
　　一个月前他出狱了，我是真不理解这种家暴的狗东西为什么只被判了三年，还因为狱中表现良好提前释放了。
　　入狱之前他就扬言要报复庄姐，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不说报复我，后来想了想，应该是被我打怕了，欺软怕硬的家伙。
　　两个星期前，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庄姐家附近，踩点，准备。
　　庄姐所在小区的安保算得上称职，正门那个狗东西进不去，他就翻墙，百密一疏，一、二、三……七天前，9月17号，他翻墙蹲到了庄姐，虽然没靠近就被保安发现了，但还是把庄姐吓得不轻。
　　报警了但没什么用，警察在他身上搜出了刀子，由于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也只能照他私闯小区的由头关了两天。
　　托他的福，庄姐拉着我住在她家，额，别误会，虽然庄姐有钱，但我怎么可能是见钱眼开的人！她的女儿段殷殷在上大学，每周会回家两天……嘿嘿……
　　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毕竟就像我之前说的，百密总有一疏，即便有我在她身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到他，而且那狗东西要是动了真格，再提前埋伏，我真没有太多的胜算。
　　庄姐前两天总是慌慌张张的，来来回回问我怎么办怎么办？
　　我有什么办法啊？
　　“搬家。”
　　她一口否决了，先不说有没有可能被再次找到，段殷殷就是个问题。那畜生找不到她，很有可能把目标换到段殷殷身上。
　　“那就让她转学。”
　　还是有可能被找到，而且转学哪能说转就转。
　　“那就让她在家待着。”我承认我有私心，私心也算心意吧，可惜了我的一片好心换来庄姐的一记白眼。
　　“那就找保镖。”身边转悠着四个保镖，光是想想就有够酷的。
　　太招摇了，而且和上一个建议一样的问题。
　　也是，保镖不可能跟着段殷殷。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伪造意外。”
　　世界上每天大概有几十万人死去，其中约二十分一的人死于意外，换算下来有个一万人左右——如果AI给出的数据没骗我的话。
　　其中的其中，车祸占比最高。
　　我只是给了个不算建议的建议，具体怎么做我不了解，庄姐用点心说不定能找到这方面的人才，就在我想着如果事情败露了会不会给我判个教唆之类的罪名，庄姐沉默了。
　　“怎么……你不会真想……”
　　容她考虑考虑。
　　我觉得她疯了。
　　我觉得我也疯了。因为五天前，9月19号，我答应了她的杀人请求。
　　庄姐对我有恩不假，但这不代表着我要为她付出我的后半生。很显然庄姐也明白，她只交给我一些相比之下不太重要的事情，比如现在，断掉畜生和外界的联系，没人在意他的话，死不死又有什么区别？
　　但是庄姐给的时间太短了，五天时间，太快了，很多地方会有破绽，万一出了意外……庄姐给了我一张表，上面画了畜生的关系网。
　　听说他入狱后很多人和他断了联系，算是一件好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都是我假装他，和他们借钱，借钱，还是借钱，然后就被拉黑了。
　　他的父母那边还需要断断续续的施压，我想。
　　突然蹦出一个人要找他，我怕。
　　出了事所有罪责她全担着，庄姐说。
　　我不明白，明明有更保险的方式，何必冒着风险搞得这么急。我不可能明着和庄姐说我不信任她，怕东窗事发后她伪造证据把我送进去，让我当个替罪羊。
　　她一直不允许我和她女儿走太近，但从她见到她女儿看我的眼神后，明摆着的规矩就慢慢藏起来了——不是消失。
　　如今给我那么大的惊喜，是人都会有顾虑。
　　早上庄姐临行前和我说了一段意义不明的话，算是她的解释：“小词，这几天谢谢你了，最近心里太乱了，不是因为段磊……我讲不明白。”
　　庄盛摇摇头，右手摸向自己心脏：“总感觉要出大乱子，我必须早点处理掉他。如果我没回来，卧室枕头下面有我留给你的东西。”
　　没回来，是什么意思？庄姐要和畜生一起死？不对……早点处理掉他……难道会出什么意外？
　　庄姐不让我参与事情的核心部分，我不知道她的计划是什么，只知道她要在今天动手，有没有找帮手，怎么把人引过来，我通通不知道。
　　她的理由很简单，这方面我也不清楚，去了可能还会拖累她，再者两个人如果都进去了，段殷殷谁来照顾？
　　她大概是忘了我和段殷殷差不到一岁，照顾……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按照我的方式。
　　门口的身影在话音落下后就不见了，卧室枕头下面给我留了东西，托孤式的留言，留的东西我大概能猜到，什么房产转移证书、财产转移证书。
　　我只是想看看，不拿。
　　我发誓。
　　推开庄姐卧室的门，装扮简单却整洁，然而手伸进枕头下面却没碰到东西，掀开一看，空空如也。
　　庄姐果然是庄姐，她可能把东西放在了别的地方，抽屉，或者床单下面，但我的权限只有在她走之后掀开她的枕头。
　　……
　　火车站旁的板面味道实在称不上好，刚下火车，一天没吃饭，又是临近傍晚，勉强凑合一口，回家骑上小电驴，照着先前庄姐给的手绘地图摸过去。
　　等我再次拿起手机，屏幕上亮晃晃地印着时间——19：20。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现在走的路别说红绿灯了，就连路灯都没了。
　　埋尸当然是越偏僻越好，只是我比较好奇，庄姐是先杀了段磊再开车运到这边，还是先把人带来再杀了就地掩埋。
　　后者的话，狗东西一见地偏，难免会警觉，还会乖乖跟来吗？
　　手绘地图到了终点，像个湖，尸体喂鱼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按照庄姐的嘱咐，推着电驴下了公路，找了处凹陷小心平放，随后沿着最后的箭头前进。
　　荒郊野岭的，总不至于还有人来偷车吧？算了，偷就偷吧，我这来回好几趟，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等回去了让庄姐给我换辆新的，
　　19：42，手电筒微弱的灯光下，两排车轮印清晰可见，从侧方坑坑洼洼的土面上延伸开来。冲进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真是的，不让我骑小电驴进来，自己却开着车，地上的车轮印不是瞎子都看得见……好吧，这样的路况，小电驴可能还没步行快。
　　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庄姐要处理了我，依照她先前的说辞，我只负责段磊家人的问题，至于他怎么死不用我管，那庄姐要我来是为什么？
　　也许是临时起意处理掉作为唯一知情人的我。不知道段殷知道我被她妈杀了之后，会不会大义灭亲……
　　会高兴也说不定……
　　或者当做无事发生——对于她来说，真正的无事发生。
　　刚过八点，黑暗中的第二道光出现了，手电筒收回外套口袋，走进了才确定是庄姐。
　　庄姐侧对着我坐在地上，一腿压在地面，另一腿曲着，越野车停在三五米外，人车间立起一根木棍，顶端挂着灯，在周围的环境里异常惹眼。
　　亏我还担心做的事情有纰漏，灯一照，但凡有个路过的就有可能败露——那些想钓鱼的保不准不会在半夜出现在这里。
　　更近了，原本被庄姐挡在身后的土坑渐渐显露，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人，段磊？
　　土坑微微没过躯体，回填上保护层未免也太浅了吧？被抓住可是要坐牢甚至死刑的，能不能上点心啊？
　　我大概猜到了庄姐找我来的目的，她挖不动了。
　　据我所知，埋尸的话时间久了很容易就看出异常，倒不如剁碎了喂鱼——有点丧失公德心了，鱼吃人，人吃鱼……
　　不知者无罪。
　　我原以为庄姐没发现我，距离灯的照射范围还有几步，注射着土坑的目光陡然转向我，在看清来人后，紧绷着的脸终于有所放松，凝固在脸上的汗水开始重新流动。
　　（撇嘴）假如来的不是我庄姐该怎么办？一起杀了？坐不到吧，她现在起身都费劲。
　　拿钱砸？对面不吃这套怎么办？
　　想多了……
　　庄姐打了个哈欠，双手撑地，试了几次仍未能站起身，最终只挪动了面朝的方向，改成对着我了。
　　手受伤了？她左手内侧划了一道口子，难怪使不上力气。
　　左脚踩入光圈，光线莫名更刺眼了，世界倒映在微眯的眼眸中，好像有什么异常发生了，一时分不清是我的错觉还是现实，直到完全浸入光线之中，规整后的一切被正式接收。
　　庄姐，站起来了？
　　不，不对！是土坑里的尸体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