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代洪流碾碎的个人爱意与信仰》》竹里馆er

6、第六章 渡鸦 星历四

　　星历四七八年，春。

　　联邦第九星域与帝国北境之间的灰色星域“渡鸦巢”——一颗没有名字的小行星，表面覆盖着废弃的空间站残骸。这里是中立商人渡鸦的基地。渡鸦是一个Beta，六十岁，矮胖，戴着一顶磨损的星际航行帽，看上去像一个在货运船上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但联邦情报局和帝国情报局都知道，渡鸦是灰色星域唯一能同时被双方容忍的通讯节点。

　　渡鸦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是两套加密通讯系统，分别对应联邦和帝国的军用频道。他的工作很简单：接收一方加密的信息，转发给另一方，然后收取高额佣金。他从不过问信息内容，也从不打开加密层。这是他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但今天有一条信息不一样。联邦频道传来的加密信息，密钥层级是“恒星”——联邦最高机密级别。渡鸦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加密标识，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了三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把信息转发给了帝国频道。他没有打开加密层。但他记住了信息的大小和传输时间。然后他把这两个数据点卖给了帝国情报局的联络人，价格是平常的三倍。

　　信息送达帝国北境指挥部时，沈沉锋正在作战室里审阅北境肃清行动的最新部署图。他的副官把加密通讯器递给他时，脸色不太好看。“渡鸦转来的。联邦频道。恒星级。”

　　沈沉锋接过通讯器。他的指纹和虹膜通过双重验证，信息解密。内容是一段联邦军部内部报告的扫描件。报告日期：星历四七八年三月十五日。报告标题：“关于第九星域前线总指挥江照雪少将精神力状态评估及人事调整建议”。报告正文：“江照雪少将精神力阈值自标记后持续下滑，当前已降至S级最低阈值的百分之九十二。预计六个月内将跌破S级。根据联邦军部Omega军官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精神力跌破S级的Omega军官须转入后方非作战岗位。建议于星历四七八年九月前完成江照雪少将的岗位调整，接替人选为……”

　　沈沉锋的目光在“接替人选”后面的名字上停住了。他没有往下看。他把通讯器关掉，放在桌面上。手指按在通讯器边缘，指节发白。

　　六个月。联邦军部给江照雪的时间是六个月。六个月后，他将被从前线调离，转入后方。渡鸦巢是灰色星域唯一的中转站，如果江照雪被调离前线，联邦军部对他的监控会加强，他与外界的秘密通讯会被彻底切断。沈沉锋将再也收不到他的消息，他也再也收不到沈沉锋的消息。

　　标记后分离综合症在完全失去信息素交流的情况下会急剧恶化。沈沉锋很清楚这一点——他的军医已经警告过，如果分离状态持续超过一年且没有任何信息素交互，他的精神力屏障将出现不可逆的结构性损伤，3S级精神力将永久性降级。

　　六个月。他还有六个月。

　　沈沉锋站起来，走到作战室的全息星图前。北境肃清行动的部署图在上面铺开——从帝国北境到无光星域，中间是三个虫族重兵把守的星域。他原本计划用六个月完成肃清，然后强行突破联邦和帝国的边界封锁。但联邦军部的报告打乱了他的时间表。他必须提前行动。

　　他转身对副官说：“北境肃清行动，启动时间提前三个月。第一军团、第三军团、第七军团全部进入战备状态。目标：在三个月内清除北境至无光星域之间的所有虫族巢穴。”

　　副官的脸色变了。“执令官，三个月？后勤保障跟不上。议会那边——”

　　“议会那边我来处理。”沈沉锋的声音很平。“你去通知各军团指挥官。明天早上六点，作战会议室。”

　　副官离开了。沈沉锋独自站在全息星图前。星图上，从帝国北境到无光星域之间，密密麻麻的红色虫族标记像一片血色的沼泽。他要在三个月内穿过这片沼泽。然后，他要在联邦军部把江照雪调离前线之前，把他从联邦的控制范围里带出来。

　　他按上星图的无光星域标记。指尖下，那颗没有恒星照耀的冰冻行星在缓慢旋转。江照雪现在在第九星域前线，但那颗行星是联邦流放Omega军官的最终目的地。如果标记后分离综合症继续恶化，如果联邦军部发现他的精神力跌破S级并认定他不再适合担任前线指挥，如果他体内的雪松信息素核心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彻底衰竭——江照雪最终会被送到那里。无光星域。没有信息素补给，没有医疗设施，没有通讯信号。他会在那里慢慢耗尽。

　　沈沉锋收回手指。星图上的无光星域标记在他的视野里像一颗暗红色的钉子。他转身走出作战室。北境的寒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他银白色的头发。他经过走廊时，两名Alpha军官对他行礼。他回礼，步伐稳定。没有人看出他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那只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