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无心》清逸柳杨

4、你会说话啊！ 一路的

　　一路的沉默无言。

　　回到沈府，已是深夜。

　　沈府虽地位高贵，但坐落于比较偏远之地。越是远离京城中心的明亮喧嚣，这无人在意的星空便衬得越发明亮。

　　沈家先祖喜水，便临近湖泊。轻柔的月光温柔缱绻的洒在湖面上，偶有微风吹过，带动湖面的不平静，泛起层层波纹，更加闪耀。

　　好在沈府的仆人们一直在等着二少爷回来，一排排的站在门口，烛火灯笼高高悬着，沈府依旧明亮。相比之下，又衬得星空暗淡了不少。

　　沈云先下了马车，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就想去牵美人。但美人竟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自行下了车。

　　沈云的手僵在半空，未免有些尴尬，心想：果然还是因为刚刚的事让他看不上我了吗？竟是连半分眼神都不肯给我。

　　但他也不恼，将手收回后背到了身后，打开扇子，恢复成往日高冷矜持的模样，抬脚便走进了沈府，美人也静静的跟着他。

　　在门口等待的丫头婢女们齐说：“恭迎二少回家。”在冷清的湖边响起炸裂般的声音。

　　沈府的老管家陈叔见沈云回来，快步迎上去，语气略微急切又有些担忧的说：“二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大少爷正在家庙里等着您呢！”说完，陈叔看向沈云身后的异族人，有些许诧异。虽然他家二少爷喜欢去那风流场所，也砸了不少银子，但还是头一次带人回家，竟还是个男子！

　　“大哥？他前几日不是进宫去了吗，怎的突然回来了？又在家庙等我做甚？”沈云疑惑道。

　　陈叔为之一一解答，缓缓道：“大少爷不久前刚回来，便询问您去了哪里。说是待您回来让您去家庙见他，说完便直奔家庙，不曾出来。二少爷，这大少爷刚从宫里回来，就急着去家庙祭拜，老臣实在担心大少爷的身体。”

　　“大哥进去多长时间了？”

　　“怕是有一个时辰了。”

　　“行，我知道了。”沈云收起扇子。刚想抬脚走，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吩咐道“陈叔，你安排几个丫鬟去为我身后的公子沐浴更衣，再送到我房间里去。我现在就去家庙去找我大哥，你就不用操心了。对了，我带人回来的事，先莫要告诉我大哥。”说到最后一句，沈云不免有些心虚。

　　陈叔看出了二少爷的心虚，作为一个资深的老管家，他躬身道：“是，少爷。这等小事交给老臣您就放心吧。”

　　沈云点了一下头，轻声嗯了一句，便往家庙走去。在他心中，陈叔可是非常值得他信任的人呢。

　　沈云走后，陈叔只当是二少爷要换换口味，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人为美人去沐浴更衣。那些丫鬟看到这美男子个个红了脸，争着抢着要接这个活，一度争到不可开交。还是陈叔出面调解，才决定下来，不然恐怕到了明天晚上也争不出个高低来。

　　沈云进了沈府后向右转，跨过两座月洞拱门。远远便看到他大哥正跪在沈家先祖的灵位前，身体隐隐晃动，偶有几声啜泣溜进沈云的耳朵里，怔怔地望着那个他二人都熟悉的方向。

　　是沈老爷沈清河，沈夫人谢薇的牌位。牌位前放着两个年轻的面孔，是沈老爷和沈夫人的生前照。

　　沈云不禁忧伤起来，他放缓脚步，慢慢的靠近，沈岚的啜泣声却越发的明显。

　　他跨进正厅对着沈岚鞠躬：“大哥，您找我？”

　　沈岚听到动静，肩头微微一颤。轻轻唤了一声：“云儿，你来啦。”

　　他抬手好像拭去了眼泪，缓缓站起身来，看向沈云。

　　沈云看着与他七分相似的脸，眼眶还微微发着红。心疼的问：“大哥，您这是怎么了？”

　　沈岚正了正神色，应了一声无事，拉着沈云坐到院中的石凳上。

　　正值六月，夜间的温度还略高。月光从云隙间露出来，照亮了沈氏二兄弟。

　　沈岚缓了缓，道：“没事，只是突然有些思念父母，过来瞧瞧罢了。”顿了顿，他接着道：“这次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这段时间我要一直待在皇宫里，叫你莫要挂念。”

　　沈云问到：“最近公务很忙吗？要长时间待在那里？”

　　“有些特殊的事情要处理，你莫要再问了。明早我便走了，想着也好久没见过你了，便来看看你。”沈岚抚上沈云的手。“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说完，沈岚便自顾自的离开了家庙，只是脚步略有些许的轻浮。

　　沈云在石凳上目送着沈岚离开，又坐了很长时间，直到感受到丝丝凉意，才起身回房。

　　他快步走着，绕了又绕，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门前。陈叔不知什么时候便一直候在那里。

　　陈叔看到沈云回来，担忧的问：“二少爷，大少爷如何？”

　　沈云道：“大哥他没事。陈叔，你就不用担心了。”

　　听罢，陈叔才露出欢容。

　　他推开了屋门，招来两个丫鬟为他更衣。

　　沈云喜欢绿色，他总穿着一身青衣，拿把扇子，扇子一面画着翠竹桃花，另一面写着沈云亲笔题名，除了字迹丑陋飞扬，也再无其他缺点了。遂别人都说他一身绿像一棵竹子，看到他扇子的提字后，便说他是一棵歪竹子。沈云总是装作不在意，但内心其实比谁都要在意。尤其是那姓萧的没少因此而嘲笑他。渐渐的，沈云再也不用提了字的那面示人。

　　沈云曾为了此事，偷偷的请那些书法先生来教他练字。可能练字这种事也需要一种天赋，当沈云气走了第十一任书法先生时，他再也不练了。

　　每次想到此事，沈云都一阵烦躁。但想了想自己，又觉得好笑。

　　就在丫鬟们刚脱下沈云的上衣，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陈叔说：“二少爷，公子已经沐浴完、更完衣了。”

　　沈云心中一喜，想到那美人，先前的烦恼都一扫而空。他顾不得裤子刚脱了一半就亲自跑去开门。丫鬟们惊呼一声想拦住他。但沈云跑的飞快，这会儿已经把门打开了。

　　就在开门后的那一刻，一直悬挂在沈云腰间摇摇欲坠的裤子，终于当着陈叔、美人与其他丫鬟的面掉下来了。他们只看到白色变成了肉色的……

　　一整个赤裸。

　　陈叔：“？”

　　众丫鬟：“（红着脸捂住眼睛）！”

　　异族人：“……”

　　沈云：诶？这场景是不是似曾相识？啊啊啊啊啊啊啊——”沈云尖叫着提上裤子关上了门。

　　1秒。

　　2秒。

　　3秒。

　　门又开了.

　　这回不仅裤子提上了，上身还披了个外衣。沈云嘿嘿一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赶出了屋里的丫鬟们，拽着美人便进了屋关了门。事情发生的都太快了。
　　陈叔一看就是经历过大场面，从事发到结束表情基本没什么变化。

　　其实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陈叔轰散了众丫鬟，走了老远，这才笑出了声，笑得都直不起腰来。

　　沈云关上门后，重重的叹了一声，背靠着门滑落下来，心想：我今日怎的这么倒霉啊，出了两次丑还都是在美人面前……这叫我怎么面对美人啊！

　　他又叹了口气后站起身，看向美人。
　　原本如冰山般的美人，这时竟隐隐有憋笑之意。

　　他已换上淡蓝色的中衣，乌黑靓丽的头发还微微带着潮气。轻薄的中衣顺着他的身形垂下，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宽肩窄腰翘臀，每一点都长在沈云的审美点上，沈云不禁咽了咽唾沫。

　　乌色的发丝软软的垂靠在他身上，散发出阵阵清香来，暖黄的烛光映的他白皙的肤色终于是有了一丝的人气。

　　先前他一直低垂着眉眼，偶尔会紧蹙着好看的眉毛。现在竟是眉眼间染上了点点笑意。

　　沈云被他那含笑的脸击中了心脏，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而后开始剧烈的跳动。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沈云在内心中拍了两下自己的脸，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在又一次看向美人侧颜的那一刻，所以功夫都白费了。

　　他咽了咽口水，慢慢走到美人旁边，情不自禁的想要抚上他的脸。

　　美人感受到他的靠近，收回了笑意，略带了些防备，变回那冷清的模样，后退了一步。

　　沈云反应过来，缓了缓心神。

　　他怕不是对异族人起了爱慕之心？这时，沈云的心中响起一道温柔可爱的声音：“哇，他这么美，每一点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我真是欢喜他呢！”另一道轻狂上扬，隐隐透出邪恶的声音响起：“哼哼哼，去他的狗屁欢喜，这异族人竟敢用美色勾引我，果真是狡诈无比！”

　　哇，这经典的心中天使与恶魔桥段。沈云甚至在空中看到了独属于他的天使与恶魔的小人，眼瞅着他俩就要干起来了，沈云直接主动出击，轻轻一扫，掐灭了他俩。

　　沈云绕到美人的身后，推着他走到了桌案前。

　　美人心中疑惑，就听他说：“你不会说话，以后想说什么就写下来吧。”

　　沈云猛地想起来，他是异族人，言语是不是不通？他从不说话，会不会就是听不懂我们说什么？就算真是哑巴，他会不会写中原的字呢？

　　美人见他在那里一副懊恼又带着傻里傻气的模样，轻声说了一句：“中原字，我不太擅长。”

　　温润清雅又低沉的声音在屋中炸开。原本沉浸在自己脑内思想里的沈云听到这温柔缱绻，低沉悦耳的嗓音，顿时惊掉了下巴。他的大脑飞速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终于短路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有些结巴与震惊的说：“你会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