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未婚妻》周慕言

2、第 2 章 “那可不行

　　“那可不行。”
　　骆帆直起身，朝着外面围堵的镜头从容挥了挥手，嘴唇却凑到纪语耳边继续低声交谈。
　　“你星球上那个朋友，下个月就要结婚，对吧。你说，我要不要给她送一份分量十足的星际大礼？”
　　纪语后背还抵在冰冷的墙面上，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这人的眼底深不见底，完全读不出真实想法，疯子两个字，在她脑海里冒出来。
　　“她但凡出一点状况，我就算拼到死，也一定会拉上你垫背。”
　　酒馆外头，受邀而来的媒体已经冲破外层防线不断往前挤。此刻难堪的并不只有纪语，她从头到尾都是被动被裹挟的一方。众目睽睽之下，只要她拒不接受这层婚约，当众丢面子的反而是手握强权的骆帆。谈判陷入僵局，手握诉求的人反倒落进了弱势位置。
　　骆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下去。
　　“三个月。”
　　他率先打破僵持。
　　“你配合我走完这三个月王妃的公开流程，到期我给你完全的自由。苏珊的婚礼，我让人送礼金，不动她分毫。”
　　纪语脑子里飞快掂量。继续硬碰硬没有任何好处，三个月时间足够她搜集信息、寻找脱身机会。她沉默几秒，轻轻点了下头。
　　骆帆伸手，从她手里抽走那把小刀。
　　纪语眼神紧跟着那把刀，满是警惕。
　　“等你重获自由那天，原物归还。”骆帆淡淡说了一句。
　　副官留下来处理现场，应付蜂拥而至的媒体。骆帆直接弯腰，打横将纪语抱起来，迈步登上停泊在外的战舰。
　　双脚刚踩上舰体甲板，几名军医立刻围上来，准备检查骆帆后腰的刀伤。
　　“先给她做身体检查。”骆帆出声打断，“地球人的体质扛不住星际穿越，给她的终端植入军用恢复模块。”
　　纪语被一群人簇拥着送往治疗室。负责接诊的女军医长相柔和，动作放得很轻，每一步操作都留意纪语的状态，生怕粗暴的设备，把这个来自地球的普通人折腾出损伤。
　　“不用害怕，很快就结束。”军医一边调试仪器，轻声询问，“现在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
　　何止头晕。
　　纪语这辈子坐过最豪华的交通工具，不过是城市里的民用悬浮车，坐久了都会晕得难受，更别说眼下正在进行跃迁航行的星际战舰。天旋地转的感觉翻涌上来，脑袋昏沉得厉害。
　　军医迅速调整仪器参数。
　　嗡的一声轻响过后，混沌沉重的脑袋骤然清明。纪语试着活动胳膊腿脚，浑身关节舒展轻快，就连困扰她很久的腱鞘炎带来的酸胀感，也彻底消失不见。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军用恢复模块比民用版本多了身体适配调节，会根据你的身体状态自动调整，不用担心副作用。”军医说道，“而且它不需要充电，是终身适配的。”
　　纪语眼睛动了动。
　　“这个应该很贵吧？”她开口，“需要我结账吗？我身上现在就只剩三万块存款。”
　　三万星际货币，连这台仪器内部一根线路都买不起。军医忍住笑意，没有直白戳破。
　　“你在战舰上所有开销，全部由统帅承担，不用你操心费用。”
　　“要是你觉得疲惫，我可以安排休息室，让你先休息。”
　　“我不累。”
　　身体被调节过后，纪语精力充沛，就算立刻跑上一千米都没有问题。
　　“我能不能在战舰内部随便逛逛？”
　　她佩戴的个人终端屏幕，冷不丁弹出三个字：不可以。
　　纪语眼皮跳了跳。谁在给自己发消息？
　　军医瞥见屏幕上的文字，耐心解释。
　　“从你踏入战舰那一刻开始，你的终端就接入军用内网。统帅拥有最高权限，可以随时查看舰上所有人的动态，发送即时消息。”
　　纪语恍然大悟，不用想也知道消息是谁发来的。她心里又生出另一个疑惑。
　　“你们外星人，也会说地球的语言？”
　　军医一边把纪语的体检档案上传资料库，指了指自己耳后小小的装置。
　　“现在的科技，语言早就算不上障碍。这是多语言翻译终端，支持十万种语言实时互译。”
　　十万种语言。
　　纪语忍不住啧了一声。
　　“那你们得去过多少星球，才会攒下这么庞大的语言库？”
　　军医闻言愣了一瞬，神色恍惚了片刻。她的终端随即弹出提示消息，提醒她谨言慎行，不要被王妃套取情报。军医回过神，飞快转移话题。
　　“要不要去餐厅看一看？战舰上的休闲区域不少，餐厅里面储备了数千个星球的美食。”
　　听到吃的，纪语的注意力立刻被勾走，跟着军医往外走。
　　沿途路过的船员，见到军医纷纷敬礼，目光却全都不由自主落在纪语身上。所有人都好奇，统帅从地球“带回来”的人是什么模样。
　　一个看上去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忽然跑过来，递上一朵鲜红的玫瑰。
　　“姐姐，你真漂亮。”
　　纪语伸手接过玫瑰花，嘴角下意识扬起。
　　身后传来骆帆的声音。他已经换下军装，穿了一身简约常服，斜靠在舱室门框边上，单手插兜，又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知道刚刚那个小孩实际多大吗？”
　　纪语转头看他。
　　“她今年五百岁，放在我们种族还只是幼崽。按照地球的算法，你该叫她一声奶奶。”
　　纪语手一抖，差点把玫瑰花扔出去，扶着墙壁稳住身子。指尖捏着花瓣，抬眼怼回去。
　　“那您老今年高寿？搞不好我还得尊称你一声祖宗。”
　　骆帆语塞。
　　跟在他身后的副官，已经提前清场，偌大餐厅只剩下一名酒保站在吧台后面忙碌。
　　“你的刀伤处理完了？”纪语没话找话。
　　骆帆接过酒保递过来的一杯鸡尾酒，后腰那点皮肉伤早就自行愈合，他并不打算说实话，抿了一口酒。
　　“你的刀很快。”
　　纪语没等他邀请，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对着酒保说：“一杯白开水，谢谢。”
　　“我们把话说清楚。”纪语正视他，“为什么要找地球人结婚？”
　　“我是被专门筛选出来的那一个，还是你们广撒网捞到的牺牲品？如果是大范围筛选，其他被选中的女孩，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
　　纪语不相信，一个星际族群的最高统帅，在本星球找不到合适的联姻对象，非要跨越大片宇宙挑中普通的自己。
　　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她暗自揣测，说不定骆帆身上有难以启齿的隐疾，本族知根知底的女性都不愿意和他结合，才把目标投向其他星系，还要挑一个无权无势，就算事后闹出事，也掀不起风浪的外来者。
　　纪语的视线，来回打量身形挺拔的骆帆，心里暗自琢磨：难不成这位高高在上的统帅，身体方面有问题。
　　骆帆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杯中美酒瞬间变得寡淡无味。他直接操作纪语的终端，把自己完整的身体检测报告同步推送过来。
　　“关于我们种族的现状，你应该多少听说过一点。”
　　“我们族人寿命最高可以达到三千岁，每五百年就要经历一次强制休眠。休眠之后，一部分人会突破身体枷锁觉醒S级天赋，也有一部分人，会就此沉睡，再也醒不过来。”
　　“上一任统帅，两千五百岁进入休眠，至今没有苏醒。家族长老会被逼急了，逼我必须留下后代。一旦我这一脉断绝，整个族群分支就会彻底消失在星际之中。”
　　“至于你猜想的广撒网，最开始确实是大范围筛查。科研人员比对无数基因样本，最后只在地球找到了基因和我高度适配的你。”
　　“如果你愿意接受王妃身份，可以共享我的权力与财富。”
　　骆帆顿了顿。
　　“当然，就算你全程不愿意，我们说好的三个月约定依旧作数。时间一到，我亲自护送你返回地球。”
　　纪语低头望着面前玻璃杯里的白开水。平淡无味，却能解渴，若是丢在沙漠，就会变成千金难求的宝物。现在的自己，就像这杯水，刚好是骆帆急需的东西。
　　贪图感情要赌上性命，贪图财富至少还能落得实在好处。
　　她抬起头，神色认真。
　　“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不会生孩子。第二，不会和你同房。第三，我要黄金。”
　　骆帆听完，肩膀止不住抖动，低声笑了很久，才举起手里的酒杯朝她示意。
　　“成交。”
　　他起身，路过纪语座位旁边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你认真想一想，黄金，真的比我有意思？”
　　纪语完全无视这句调侃，端起杯子，把整杯白开水一饮而尽。玻璃杯落在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她目光直白地扫过骆帆全身，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黄金不会拿我朋友来做要挟，不会出动战舰强行掳走我，更不会一言不合就下令开枪。”
　　骆帆低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一块虚拟光屏立刻投射出来，上面罗列着星际各类贵金属实时报价。
　　“没问题。星际金库储存的黄金，足够给你堆满一整间屋子。但有附加条件，三个月之内，这批黄金由我代为保管。每完成一场公开的王妃对外行程，就划拨一部分进入你的独立账户。三个月合约到期，全部一次性兑现。你可以带走，想运回地球也随你的心意。”
　　纪语眉毛挑了一下，这个条件算得上公平。
　　“独立账户，不能被你，也不能被长老会冻结。”
　　“可以。账户绑定你的生物识别信息，除了你本人，任何人都无权动用。”骆帆爽快答应，话锋一转，“但王妃基础礼仪，你必须学。很快我们就要抵达母星，长老会全部成员会在主星大殿等候。那群老东西眼光毒辣，要是当众拆台，我们这份交易随时有可能作废。”
　　纪语指尖反复摩挲玻璃杯的边缘。她倒不害怕长老本人，最怕他们拿苏珊的安危来胁迫自己。
　　“礼仪我可以学，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做表面表演。如果有人逼迫我打破刚刚说好的底线，我不会逆来顺受。”
　　骆帆垂下眼皮看向她，脸上散漫笑意淡下去，神情多了几分郑重。
　　“我承诺过的事情，不会反悔。只要你遵守约定，没有人能够强迫你。”
　　话音刚落，副官艾克快步走进餐厅，躬身汇报。
　　“统帅，距离抵达母星，还剩下十二个星时。长老会传来消息，要求王妃登陆之后，立刻参加基因核验仪式。”
　　纪语心头一紧，警惕看向骆帆。
　　“核验要做什么？”
　　“确认我们两个人的基因匹配度，用来堵住长老们的口舌。只是无创扫描检测，不会抽取大量血液，不会伤害你的身体。”骆帆安抚完纪语，转头吩咐艾克，“准备一套适配地球人身形的礼服送到纪语的休息室，款式不要繁复笨重。另外，把全套基础礼仪教学资料推送至她的终端。”
　　“明白。”艾克行礼后退出去。
　　餐厅重新安静下来。纪语点开终端，一份厚厚的文档弹出来，附带全息演示视频。光是开篇罗列的觐见礼节，就让她头疼。鞠躬的角度、问候措辞、站立姿态，甚至眼神停留的时长，全部有着严苛规定。
　　“规矩这么多？”纪语皱起眉头。
　　“母星就是这样，条条框框遍地都是。”骆帆站起身，“我送你回休息室。你先熟悉资料，有搞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呼叫我。除了主控室，战舰这一片区域，你现在可以自由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