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向岸》刘悦然

10、办公桌上的玫瑰花 北京之行圆

　　北京之行圆满结束，公司所有人都玩得很尽兴，一行人拍下许多照片。那一年正值QQ空间流行分享生活的年份，同事们纷纷更新动态记录这次旅行。

　　苏玥平常很少发动态，这次却更新了好几条。动态底下留言不断，多半是老同学的熟稔调侃。

　　“不错呀，你们公司福利真好，刚入职就能出去旅行。”

　　“哇，你这组照片也太好看了，谁帮你拍的？”

　　“北京也太热闹了吧！”

　　评论区热闹不停。其中，也包括父母介绍的相亲对象秦毅。

　　在苏玥发布的一组长城随拍下，他留了一条评论：

　　“风景不错，看你玩得挺开心的，替你高兴。”

　　当初为了与父母换取同意她搬出来的条件，苏玥依家人要求添加了秦毅的QQ，也存下了他的号码。此后秦毅每天都会主动发来消息，苏玥始终保持礼貌，寥寥几句便收尾。

　　企鹅头像轻轻闪烁，秦毅的消息：

　　“你们公司福利不错，玩几天回家呀？”

　　苏玥指尖在屏幕上顿了片刻，简单回复：“五天。”

　　“我看天气预报北京温度不低，多喝点水，注意防晒。”

　　“好，谢谢。”

　　一来一回，几句简单寒暄，对话便收尾落幕。

　　——

　　北京旅途结束归来的周六，苏玥接到家里电话，让她回去吃饭。

　　推门进屋，玄关柜上整齐摆放着几盒礼品。客厅里，母亲金贵芬正笑着和一名陌生男生闲谈，男生身着 Balenciaga字母印花黑T恤。厨房里，父亲伴着收音机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忙着午饭。

　　见苏玥回来，两人起身，金贵芬笑着介绍：“这是秦毅。你们线上聊了这么久，一直没机会见面，你们平时工作都忙，正好周末好好认识认识。”

　　苏玥心里一窘，局促不安。心里暗自无奈：爸妈真是的，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家吃饭了。

　　父亲做了一桌极为丰盛的菜肴，丰盛得像逢年过节一般。金贵芬特意安排秦毅坐在苏玥左手边。

　　席间，苏玥无心搭话，只低头安静吃饭。

　　金贵芬见状，笑着替秦毅夹菜，顺势打趣：“我们家玥玥性格腼腆，不擅长主动和男孩子说话，你多担待，主动一点。”

　　秦毅语气温和得体：“没事的阿姨，文静一点很好。”

　　他抬眼看向苏玥，轻声提议：“阿姨刚刚跟我说，想让我饭后带你去江边走走。不过现在太热，我看最近《功夫熊猫》评分很高，要不我们先去看电影？看完电影晚上再去江边走走。”

　　见苏玥不回应，金贵芬抢着笑着应下：“好呀好呀，吃完饭你们先去看电影。”

　　她转头看向苏玥：“上个月兰兰来家里，你还说想看这部电影，结果人家上新没多久就和男朋友看完了，你当时还遗憾呢！这不，今天正好补上。”

　　秦毅顺势拿出备好的电影票。

　　父亲最后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下午好好看电影，晚上帮我把玥玥送回家。”

　　这些日子，秦毅从日常闲谈、空间动态里慢慢了解苏玥，对苏玥心生好感。

　　今天第一次约会完，他彻底被苏玥吸引了：

　　她脸盘小而圆润，皮肤是养得极其干净的白，一双大眼澄澈透亮，鼻梁清挺秀气，嘴唇饱满温润，略略嘟着，添了几分无辜的软萌。棉布长裙都藏不住玲珑起伏的身材，腰肢细柔，性格看着安静温顺，却偏偏自带一点惹人惦念的诱惑。

　　——

　　周一的早上，苏玥的办公桌上突然出现一束玫瑰花。

　　这是一束凝着晨露的红玫瑰，浓烈明艳，在苏玥素白的桌面上仿佛烧起一簇烈火。

　　没有附赠卡片，没有署名，来路成谜，却带着无需质疑的爱情告别。

　　引来陆续到岗的同事纷纷议论：

　　“这谁送的玫瑰？也太好看了吧，颜色正得很。”

　　“一大早收到鲜花，小苏也太让人羡慕了。”

　　有人悄悄揣测：“该不会是厉经理吧？整个部门就他最看重小苏。”

　　也有人压低声音打趣：“未必，说不定是人家私下谈了对象，一直藏着呢。”

　　流言纷纷，猜测四起，办公室从不缺热爱八卦的人。

　　苏玥站在工位前，心里特别尴尬，还有一些恼火：她习惯低调，哪怕是真心喜欢这个人，也不希望他在公司表白。

　　隐约她大概猜到送花的人，她心想：不能再犹豫了，是该做个了断了。

　　就在满室喧闹沸扬之时，办公区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厉择衡一身整洁熨帖的正装，身形挺拔，他扫过喧闹的办公区，视线掠过嬉笑议论的众人，最终精准定格在苏玥的工位，锁死那束热烈刺眼的红玫瑰上。

　　刹那间，他眼底浅浅的笑意瞬间褪去。

　　他步履平稳前行，神色依旧沉稳，无人能从他表象上看出半分异样。

　　唯有他自己知晓，他强装镇定的搅动冰美式咖啡却久久不喝，胸腔里骤然翻涌出闷涩与慌乱：

　　“不过短短两日未见，不过一个周末的空档。就有外人悄无声息闯入苏玥的世界，用最直白、最热烈的方式来争夺。”

　　那束热烈盛放的红玫瑰，像一场无声的宣战，明艳、张扬。

　　这是他无法接受、更无法容忍的失控。

　　从前，他只是不喜苏玥过于合群、随意对旁人展露笑意，厌烦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而此刻，真切的危机感居然是他视野之外，他清晰感知到，有人正在抢先靠近他精心铺垫、步步掌控的人。

　　“苏玥性格纯粹柔软，心思简单，最易被诚意和浪漫打动。若是旁人先入为主，住进她的心底，自己一直以来的隐忍铺垫、刻意提携、步步靠近，终将是尽数作废。”

　　他表面依旧云淡风轻，眼底却早已覆上一层层幽暗。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嬉笑打趣，他瞄了一眼苏玥窘迫无措、微微泛红的耳尖，这幅场景，在他眼里，只觉刺眼又烦躁。他端起冰美式仰头一饮，下定决心：

　　“不能再按部就班的计划了，必须尽快改变对策。”

　　唯有让苏玥彻底属于自己，他才安心。

　　晨光穿透落地玻璃窗，铺洒在桌面，将那束红玫瑰衬得愈发明艳热烈。

　　喧嚣热闹之下，无人知晓，对面工位的男人，心底的占有欲与算计，正随着晨光悄然疯长，将牢牢织紧困住她的无形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