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流星许个愿》只此今朝

1、闯入 “打架好看

　　文/只此今朝

　　2026.10.10

　　“夏天是热烈的，蒸腾的热气和青翠的树木带给人无限的生机。可夏天也是苦涩的，盛大的青春总要在此刻就落下帷幕，说了再见却又再也不能相见。”

　　*

　　七月中旬，酷暑难耐。

　　树上的蝉也鸣个不停。

　　刚放暑假，难得不用早起，迟意睡了一个大大的懒觉。

　　墙上悬挂着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数字十，迟意才踩着拖鞋从二楼的房间往楼下走。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以及女人接打电话的声音。

　　舒敏下意识回头，正好撞上迟意的视线。

　　她将电话拿远了些，指着左手边的厨房，“微波炉里有热着的粥。”

　　迟意点了点头，但她没往厨房去。

　　已经过了吃早餐的时候，她也没什么胃口。

　　在卫生间洗好漱，迟意上楼拿了手机。

　　客厅里女人仍在打着电话，时不时地轻叹几声。

　　迟意挪到她旁边的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音量小的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

　　五六分钟之后，另一边的女人终于放下了手机。

　　迟意看向她，“妈妈，是出什么事了吗？”她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舒敏摇摇头，神色早已恢复如常，“没什么，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迟意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爸爸昨天晚上又没回来吗？”

　　“公司里有些工作需要他处理，这段时间会比较忙。”

　　迟意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他了，但她也没多想。

　　在她心里，迟彰一直以来都是认定了一件事情就要尽力做到最好的那种人。

　　工作上是，生活上也是。

　　所以迟意也就真的只当是他最近工作比较忙。

　　女人迅速地转换了话题，“你外婆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想让你去她那玩几天，她也好热闹热闹。”

　　迟意愣了几秒。

　　女人见她没说话，温声问道，“是不想去吗？”

　　迟意摇摇头。

　　外婆一直对她都特别好，她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于是迟意开口问道：“妈妈你去吗？”

　　“我还有些工作，走不开。你不是总说海城热，榆城气温要低一些，过去就当避暑了，顺便替妈妈陪陪你外婆。”

　　“好。”迟意还是答应了下来。

　　次日上午，迟意坐上了飞往榆城的航班。

　　之前也来过好几次，整个过程比想象中的要顺利。

　　出租车穿行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迟意摇下玻璃窗，身体挪向窗边，风灌了进来打在脸上。

　　是凉爽的。

　　不像海城，热的连吹来的风都是温热的。

　　尽管体感温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低，但比起海城，这里真的凉快许多。

　　迟意闭着眼睛，头微微往外偏。柔顺的长发被风吹乱，发丝零散地粘在脸上。

　　整个人都无比的放松和舒适。

　　“小姑娘，你定位的地方不好停车，我就在前面把你放下，走过去也不远，你看可以吗？”迟意听见前面的司机这样说道。

　　迟意扭过头去，用手将粘在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轻声开口：“好。”

　　司机师傅略带歉意地回道：“真是不好意思啊。”

　　迟意笑着，“没关系的。”

　　下了车，迟意拎着行李箱一直往前走。

　　只走了大概一两分钟就看到了“幸福巷弄”四个显眼的红字。

　　迟意继续往里走，但走出好一截，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走岔了路。

　　这里是很多年前就建好了的老居民区，楼的密度高，每幢楼之间几乎全是一眼看去没有任何区别的小巷子，在哪个路口拐错了弯，就可能走到与目的地完全相反的地方。

　　迟意停下脚步，打开导航软件在屏幕上输入“九幢”，果不其然，地图显示她在反方向。

　　迟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撸起袖子，继续跟着导航给的方向走。

　　刺目的阳光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小巷里回荡着行李箱摩擦滚轮的声音。

　　折腾了这么久，迟意的脸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脸颊通红。

　　她顺着导航找过去，七幢、八幢，前面应该就是九幢。

　　迟意不由得有些雀跃，就好像是一路闯关至此，只差踏进去就能得到最终奖励一样。

　　迟意一路走往前，走到楼下才发现外婆早已经等在了那里。

　　“外婆！”迟意冲她招手。

　　老人也迎着她来。

　　“对不起啊外婆，等很久了吧。”迟意用手将粘在脑门上的刘海别到耳后，“这些巷子都长得太像了，我一不小心就走岔了路。”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通红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早早累坏了吧。”说着就要伸手要去接迟意手里的行李。

　　迟意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没事的外婆，我可以自己拿的。”

　　一边说着迟意一边拎起行李箱风风火火的就上楼去了。

　　一进门迟意放了行李箱就躺到了沙发上，胸口规律的上下起伏着。

　　老人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端了一碗绿豆冰，又去洗漱间拿了一块湿毛巾。

　　“早早，擦擦汗，再把绿豆冰喝了。”

　　迟意坐起来，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人，“谢谢外婆。”

　　不知道是午后容易犯困还是今天路上太累，迟意喝了绿豆冰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

　　凉风透过纱窗吹了进来，很是舒适。

　　迟意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接着她打了一个电话。

　　嘟声持续了很久，久到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的机械女声。

　　迟意皱了皱眉，难道是还在忙。

　　她打开聊天窗，编辑了一条信息——妈妈你是不是还在忙工作，我没别的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已经安全到外婆家了。

　　按下发送，迟意随意地将手机放在沙发上就进了房间。

　　床早已经铺好，迟意凑过去闻了闻，还依稀能够闻到淡淡的香味。

　　身后的行李箱被打开，迟意蹲在床边收拾着从家里带过来的行李。她一件一件的清点，收拾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洗漱用品。

　　外婆不在，她到处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家里有新的。

　　迟意想了想，随手从衣柜里拎了一件长袖外套套在身上就往外走。

　　小区对面不是有个超市么，就去那里买好了。

　　迟意一路走，这片住的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作息规律睡得也早，整个巷子里静悄悄的。

　　路灯稀疏的亮了几盏，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是随时要熄灭。

　　迟意心里打了一个寒颤，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超市里，迟意随意地从货架上拿了几个牙刷，也不管好不好看，只快步走向收银台迅速地结了账就往回走。

　　她害怕再走错路，就特意记了今天来的那条路线。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总不可能再岔去别的地方。

　　巷子里安静的针落可闻，又是晚上，迟意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只想赶快回去。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忽然，一声痛苦的呜咽传入耳中，迟意猛地顿了脚步。

　　她直直地看过去，面前黑压压的一群人，看样子是正在打架。被死死摁在墙上的男生头低垂着，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在动但听不清他说什么。

　　按着他的高个子虎口掐起他的脸，将他的头抬起来，另一只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很能耐吗？”

　　声音很大，迟意清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

　　除了他们，不远处还站着另外一个男生，一只腿屈起踩在身后的墙面，连帽外套宽大的帽子罩在头上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双手抱胸，只隐隐看得出是侧着头的。

　　迟意只看了这么一眼就觉得自己整个人胆战心惊的。

　　但好在他们都专注着自己的事情，好在灯光也比较暗，并没有人发现她的的存在。

　　迟意没见过这种场面，此时只下意识地离开这里。

　　她抬手捂住嘴，缓慢地移动着脚步，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不给他们有任何发现自己的机会。

　　就在她快要转过身的时候，一直套在手腕上的塑料袋很不给面子的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高个男生旁边一个染着一头黄发，稍矮一些的人先听到了动静，扭过头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朝迟意抬了抬下巴，“我靠，凭空多出了个人。”

　　他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迟意。

　　迟意顿时头皮发麻，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呆在了原地，仿佛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心跳才能证明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来，数道灼热的视线汇聚一处，盯着迟意这个兀自闯入的不速之客。

　　梁向远也偏头看了过去，身体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看清长相之后，他轻笑一声，微微挑了挑眉。

　　原来是她。

　　迟意想转身就跑，可偏偏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重的提不起来。

　　见她还愣在原地，高个子男生冲着这边喊道：“妹妹，这儿打架呢。”

　　意思是催迟意赶快走。

　　黄毛指着迟意面前的某处，正一步一步地朝迟意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但迟意却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清了。

　　脑子里紧绷着的时候，身体的其他感官就会失效，尤其是视觉和听觉。

　　迟意看着他朝自己越走越近，心快要跳到了嗓子眼，甚至连呼吸都不会了。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在他离自己大约还有两三米距离的时候使出了浑身解数转身就跑。

　　挂在手腕上的塑料袋随着动作打在身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梁向远忽然皱了一下眉，眼神一下冷了下来。他见黄发男生没有要停脚的意思，起身快步走了过去横在他身前，要笑不笑的，“别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语气听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男生明显感觉出了他话里话外的警告。

　　“不会远哥，我没有那个意思。”黄毛赶忙解释，指着前面某处，“她好像掉东西了，我是想提醒她来着。”

　　梁向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地上果然躺着一个手机。背面朝下，手电筒透过缝隙散出丝丝微弱的光亮。

　　他三两步走到跟前，弯腰捞起地上的手机，随意地塞到了口袋里，转身冲高个子男生说道：“齐潇，差不多我就先走了。”

　　那头的男生扬了扬手，“行，你先走吧。”

　　黄发男生盯着梁向远的背影“啧”了一声，眯了眯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

　　迟意什么都顾不得，只一个劲地往前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听着声音越来越远才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她往左拐进了另外一条巷子，背靠着墙面，双手杵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全然没注意到面前压过来的一道黑影。

　　恍惚间，迟意好像看到了一双不属于自己的脚。

　　她瞬时屏住呼吸，晃了晃头，告诉自己肯定是看错了。

　　但头顶上传来的一道声音却又无情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打架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