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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哭错坟了吧 生死一线, ...

  •   七月忌生子,七月喜庆生。

      …

      一只麻雀从流光城里飞出,穿透无人察觉的结界,落在城外的破屋顶上。

      底下传出嘈杂的锁链声,它叽叽喳喳往旁边挪了两步,碎瓦掉下去砸到江林晚脚边。

      “吵死了!”

      底下的人中气十足发出怒吼,它骂骂咧咧地飞走,留下一坨白色的鸟屎。

      “呸呸!”

      江林晚晃掉身上的灰尘,双手捆于身前,她拽着脚腕上的锁链,只要拔掉锁链的另一端她就能跑出去。

      她在城里上蹿下跳了十五年。前几天她当街把王屠户的儿子揍得鼻青脸肿,王屠户提着刀来讨说法,看见她转头硬塞了两只猪蹄子,还关心问:“大小姐,手没打疼吧?”

      真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敢绑架她江家大小姐。

      她刚使劲,猛吸了一口气,差点被墙角两只死老鼠熏死。

      江林晚皱起眉头,低头嗅了嗅怀里的香囊,哐当一声,门被人推开,阳光照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绑匪知道她的底细没有急着杀她,那就是图钱,不害命。比钱财?比得过她江家?城里商贾第一富商。

      脚步声逼近,绑匪没有拿了吃的就走,江林晚睁开眼谈判:

      “你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只要放我回去银子翻倍,抓我这事,本小姐也可以既往不咎!”

      听见她拿钱砸人,绑匪不紧不慢地蹲下身,忍不住嗤笑。

      他绑人不为钱,是为命。

      他视线下移落到锁链上,专业的杀手一招毙命,怎么就找上了他,哪有杀人还挑日子的。

      今日七月十八,昨日十七正好赶上江大小姐的生辰,诞日即是祭日,这日子不是更好?

      他脑海中闪过小儿子惨死的画面,他早产于七月初十,中元节前后诞生的人必带厄运,按惯例只能处死。

      用生辰断定人的一生,就没想过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嘛?他都已经避开七月了,为什么还是逃不过。

      为什么她江大小姐早产就能好好活着,就因为她家有钱吗?有钱就能抵挡注定不祥的命运吗?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她活下来就能打破这个诅咒了?想到这,他说:“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保你不死怎么样?”

      汗臭味钻入鼻腔,江林晚胃里的酸水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强咽下去,屏住呼吸,绑匪粗布麻衣,汗水浸透补丁,一看就不是专业的,顶多算个有力气的穷鬼。

      她换了口气:“交易?你倒是先说来听听。”

      谈交易,至少筹码得足,这是竹马谢尘缘教她的。

      她失踪两天,现在估计满城人都在找她,谢尘缘是镖师之子,六岁习剑,一定会抢先找到把她救出去的。

      绑匪勾唇笑道:“只要你肯待在我身边不乱跑,我力保你不会死。”

      要她待在一个臭男人身边,她堂堂千金大小姐,不可能!

      见她不为所动,绑匪立即收起嘴脸站起身:“看来大小姐不愿,明日是你最后的机会,想好再答。”

      绑匪走后,江林晚挥了挥眼前的空气,低下头嗅胸前淡淡的香囊味。

      恶臭难消,真是可恶!

      等她活着离开这满屋老鼠屎的地方,一定要把这些碰过她的人丢进老鼠堆里,让他们尝尝被老鼠啃咬的滋味。

      阳光退去屋外静得只有风动,耳边传来树叶飘动的声音,城外黄沙遍地,根本不可能听见树叶的动静。

      如此想来,她应该还在城里,既然在城里怎么还没人找到她?

      她望向门口,从门缝里得见几缕绿叶,更加确信在城里了。

      一个时辰后,绑匪手里提着吃食走到门口,一颗石子滚到脚边。

      转身看去,对面竹林里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人戴着兜帽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意思明了他点头应下,待那人走后他盯着手里的餐食看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

      月光升起又落下,绑匪再次推开门走了进来:“考虑的怎样?”

      江林晚懒得理。

      绑匪也不恼,直接凑了上来:“江大小姐不会还想着别人来救你吧?要不要我告诉你外面什么情况?”

      她屏息、闭眼、不答话。

      绑匪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仰视自己:“让我来告诉你外面又传了什么。外面传你江大小姐不知检点,与陌生男子私相授受夜夜鬼混哈哈哈哈!”

      “真是想不到,原来你是这样的江大小姐。”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下巴,江林晚挣了挣反而捏的更紧。

      她咬牙瞪着绑匪:“最好别让本小姐知道是谁在瞎传,不然会被割掉舌头,最后再自己吞下去。”

      “啧啧,瞧你这脾气。”绑匪摇了摇头,他早该看透这一点,江大小姐名声在外,怎甘心落入泥潭里生活呢。

      他叹息道:“看来江大小姐还分不清状况啊,如果不是我,昨天你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难道不该对我感恩戴德,对我摇尾乞怜吗?”

      垂眸一瞬,他的手蓦然掐上江林晚的脖子。

      “咳咳!”

      江林晚原本就控制着呼吸,没有防备的断绝空气,窒息感加了数倍。脚下悬空,她抬脚踹去,锁链猛的绷直,锁在石头上的另一端将脚拽了回来。

      绑匪听见锁链声顺势低下头,眉头一皱,血液从脚腕里渗了出来,没想到给江大小姐行的方便,反倒救了他的子孙。

      “休想…!”江林晚的嗓子像被捏扁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想说,他连做梦都不配!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绑匪加大了力度,只要弄死江大小姐他就可以交差,换回他一大家子的命。

      为什么不听人劝?换个活法不好吗?他惋惜道:“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到了下面别来找我索命。”

      “…咳…松…”江林晚几乎感觉不到双脚离地的失重感,只觉得脑袋要和身体分家了。

      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她仿佛看见了爹娘给她准备的生辰礼,谢尘缘在旁边陪她看莲花,手里拿着她刚送出去的香囊,转头就对她说丑。

      她不要理他了,江家大小姐送东西被嫌丑这件事,传出去简直丢死人了,她死也不会承认的。

      意识即将散于虚无,屋外霎时狂风大作,雷电四起。百里之外,一把黑色长剑脱离了主人的掌控飞速窜进来,斩断劫匪的手腕,一个回转穿透他的胸膛。

      剑柄上缠绕着的那朵红莲,沾染鲜血显得格外妖异,与黑色的剑气交织在一起更加鬼气森森。

      注意到脚腕上的锁链,剑身发出一声嗡鸣,锁链应声而断。热血溅到江林晚脸上,却感觉不到温度,失去支撑的身体往下坠落,剑身颤抖了两下飞来将人接住。

      咚的一声。

      江林晚依稀听见巨物带着锁链砸地的声音,心里想着,这大概就是她的尸体与灵魂剥离的过程吧。

      顷刻之间,一白衣男子闪现伸手把江林晚接在怀里,脊背下的黑剑找到托付的人消失在了原地。

      男子看着熟悉的脸庞,嘴角勾起浅浅的笑,终于找到了。视线下移,落在她布满掐痕的脖子上,可为什么…

      余光瞥向地上的绑匪,绑匪的尸体瞬间化成了黑灰,风一吹便散了。

      脚尖落地房屋转换,他把江林晚放在柔软白净的床上,白色的灵力融入她的体内,红肿的脖颈慢慢变回原样。

      不过两息。

      江林晚的意识逐渐回笼,身体开始恢复知觉,连断骨的疼痛也消失不见。

      “清璃。”

      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叫得却不是她的名字,哭错坟了吧?

      接着,她感觉被人紧紧抱在怀里,这年头居然真的有人连尸体都不放过,该死啊真该死!

      她转了转眼珠,眼睛还有些疲倦,连她江大小姐的尸体都敢偷,这偷尸贼胆也太肥了。

      让她先认个脸,以后要是在地府无聊了就跑去吓唬人,光是想想就激动。

      她慢慢睁开眼,眼前的人一双哭红的杏眼,长得格外妖孽。她从未在城中见过这等绝色,梨花带雨这个词大概就是他这样吧。

      乌黑的发丝在她眼前轻晃,时而抚上她的脸颊带起一点痒意。等等,就算长得好看也不是他偷尸体的理由啊!

      她刚准备兴师问罪,墨听风用力将她揽进怀里,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的身体微微发颤。

      “喂。”江林晚被他抱在怀里动弹不得:“你谁啊,干嘛抱着我?”

      要不是她不认识眼前的男子,她还就信了他这副深情满满的样子。

      墨听风听见这句话,抱着江林晚的手僵在怀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苦寻三百年的人,气息好不容易泄露出来,睁开眼居然问他是谁?

      察觉力道松了,江林晚趁机推开墨听风,彻底看清了他的全貌。

      一身月白风卷云纹长袍,很衬他的肌肤,偏偏头上戴着根枯木枝,显得格格不入。

      他半倒在床的边缘,睫羽上挂着水珍珠,右边的衣襟因被推倒悬挂在手臂处。

      他望着江林晚,眼里的委屈配上他的姿势,像被江林晚宠幸后翻身就不认人,又一脚踹下床的破碎郎君。

      江林晚晕头转向,只觉得莫名其妙,见到这一幕脑子里根本生不出别的想法,只是觉得他活像一只受伤的小狐狸。

      尤其他现在杏红的眼尾处还挂着泪痕,如果他现在小小一只,一定会被抱起来撸几下毛。

      “你…你不认识我?”

      墨听风攥着衣袖的手指微微发白,小心试探着问出这句不想听见答案的问题。

      江林晚拧眉:“我为什么要认识你,我还想问你呢,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干偷人尸体的勾当。”

      “尸体?”墨听风茫然。

      江林晚点头:“对啊,这种生计虽然来钱快,但你就不怕碰见恶鬼索魂然后丢命吗?”

      “鬼??”

      墨听风眨了眨眼睛,他不会是在做梦,或者进了妖族那群老家伙为他量身编织的梦里。

      “没错。”

      江林晚点了点头:“今天遇到本小姐算你倒霉,所以趁我还没吃掉你之前,赶紧滚吧。”

      墨听风嘴角扬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她的火气蹭蹭涨:“你笑什么?!”

      她堂堂千金大小姐,被掐死已经很憋屈了,如今变成鬼还要被小瞧。

      她抬起张牙舞爪的双手吓唬他:“我可是鬼!哇唔,再笑一声马上就把你吃了。”

      墨听风愣住假装被吓到,可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往上翘了点。他极力调整状态,整理好衣襟从地上撑起来坐到床边。

      “你要不先看看周围的环境,看看你现在在哪里?”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宠溺感,江林晚抬眼去看,发现身下垫着的是绫罗绸缎,屋内有绿植、香薰,和她大小姐的房间是一个级别的。

      “还有。”

      墨听风抬手放到江林晚头上,夹带着私心轻轻揉了揉:“你看我能碰到你哦,如果你是鬼,那是不是证明我也是鬼。”

      他又故作委屈的摇头:“真是可怜呢,我居然连自己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江林晚嫌弃地瞥了一眼。默了,她回过神来,抬手摸断掉的脖子,摸到硬挺的呼吸管道心跳骤然加快,迟迟平复不下来,她真的还活着。

      不过片刻,她把压着她头顶的那只手拿下来,用力咬了一口。

      “嗷,痛痛痛!”

      原本还在享受温柔乡的墨听风,手被咬了一口,嘴角那一丝不明显的笑意瞬间消失,变成了尖叫。

      “真的很痛啊?”

      江林晚忍住没笑出声,抬眼,一脸无辜的望着墨听风:“你都没哭,说明一点都不痛。”

      这人嘴上叫着痛,拉着的手却没有往回缩的迹象,还有这人刚才的表情真的很浮夸。

      她没法真的相信,抬脚想下床去照镜子。脚尖刚落地,双腿支撑不住身体差点摔个狗吃屎,好在那只手一直没有缩回去才幸免于难。

      墨听风惊慌回问:“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江林晚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又移开:“…镜子和阳光。”

      她要确保自己是真的活着,谢尘缘同她说过,有的人死了也不得安宁,会被抓去成亲,她才不要。

      如果旁边这人和她一样是鬼,那大概率是她的鬼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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