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村记事》八十分

2、万石开头难 生活终

　　生活终究不会永远平淡下去，麻烦总是会自己找上门来，但是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一个梳着羊角辫，穿着碎花棉袄的小姑娘站在九天的面前。生气地指着九天大声说：“你这个坏蛋！就是你打我对吧！”

　　九天看着这个着装古怪的小姑娘说：“嗯？好小的小姑娘。我打你了吗？我应该没有打过人呀。” 这装扮是哪个年代的，感觉像是几十年前的衣服。

　　小姑娘气急，大声说：“是不是就是你在凿石头，然后有个石头敲了好多次，就在靠近池塘那边。”

　　九天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迷迷糊糊地回答：“对，那个石头真奇怪。我敲了好多下，一直敲不动，我下次试试大一点的锤子。”

　　小姑娘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句：“你竟然还想敲。”

　　突然间，九天感觉什么东西掉到自己头上，弹了一下，掉到地上。嗯？石头？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石头会掉下来，第二颗，第三颗，九天抬起头一看，天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石头要掉下来了。

　　啊啊啊，九天抬抬手护住自己的头，四处逃窜，但是无论她跑到哪里，小石头就追着她下到哪里。

　　九天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密密麻麻的石头将九天掩埋了起来。

　　氧气慢慢越来越稀薄，身上越来越沉。

　　“嗯，呼吸不了，好难受。”九天喃喃地醒了过来。

　　原来是做梦……但是梦里的窒息感好真实。

　　九天想要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胸口竟然放着一块大石头，难怪自己这么难受。

　　九天把石头放到桌上，看着石头想，这是梦里说的那个石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个石头给自己托梦了吗？所以是昨天在采石的时候不小心伤害到了它？那怎么办？

　　既然自己有可能伤害了对方，就是自己错了，那就道歉！

　　九天对着石头双手合十，低下头：“对不起，我不知道石头里面住了小精灵，我不会再敲了，对不起！”也不知道这样的道歉到底有没有用，如果没用的话怎么办呢？

　　一秒，两秒，三秒……石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接受道歉。

　　打了个哈欠，客栈的开业准备实在是有点辛苦，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九天准备继续去睡觉。“我明天还要上班，明天再继续跟您赔礼道歉。”

　　早上起床后，九天就知道昨晚的道歉应该没有被接受，一起床就发现石头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但是被工作冲昏了头脑的九天继续把石头的事情丢在了脑后干活去了，她把石头继续放到桌上，就离开了宿舍。

　　可是石头不愧是石头，九天把换下来的被单抱去洗的时候，石头出现在脚下绊了九天一跤；打扫卫生的时候，石头出现绊了一跤；清理杂草的时候，扔垃圾的时候，出门去吃饭的时候九天被绊了不知道多少跤。终于，在九天从房门经过的时候，石头从天而降，差点砸到九天。这个时候，连叨叨也发现了一些不正常。

　　“这个石头好像真的很讨厌你呀。”叨叨吃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苹果说。

　　九天一脸愁苦，声音都带着一些不安：“看来它没有接受我的道歉，怎么办？”

　　“看起来你不受点伤，它不会罢休哦。”叨叨又咬了一口苹果，“你们人类道歉是不是应该送礼物之类的？”

　　“是哦，一般会送对方喜欢的东西。可是它会喜欢什么呀？”九天拖着下巴，看着石头发愁得不行。

　　叨叨绕着石头走了一圈，问石头：“喂，你到底想怎样？出来聊聊呗？”

　　“老子才不跟妖力低下的老鼠聊天。”石头抖了两下，就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你这个不知道哪个茅坑翻出来的臭石头，竟然敢瞧不起我！都说了不是老鼠！！”叨叨最讨厌别人把他当老鼠，拿起了镐子准备朝着石头砸去要给它一点颜色看看。

　　九天赶紧拦住叨叨：“怎么突然间就生气了呀？”

　　“你别管，让我教训一下这臭石头。一个石头而已，竟然敢骂我！”叨叨一个转身就摆脱了九天的束缚，继续往石头砸过去。但是石头也不会在那等着它砸过来，石头立刻躲开，还会趁机往九天身上砸过去。

　　一时间，一个追，一个逃，一个躲，好不热闹。
　　就在大家都累了的时候，进入了奇妙的休战时刻。

　　“原来石头也会累啊。”九天一边喘气一边说，“小石头，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我不是故意的。”

　　叨叨弯着腰，喘着气但是气势不减地说：“谁要这破石头原谅，有种别跑，等我休息好，咱们再战。”

　　石头和动物终究不同，慢慢地，它朝九天挪动了起来。

　　自己在学校跑800米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快过，九天还躺在地上发着愁，朝边上一瞥，原本离自己有点距离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快要挪到自己边上了。

　　“啊！不要啊，我真的跑不动了！”九天又爬起来继续跑。

　　一个追一个跑，这一次，叨叨机智地没有参战。叨叨在一旁冷静了一会儿也不那么生气了，这么继续下去不是办法，九天越跑越慢，快到极限了。这个石头看起来体能有点太好了吧，沉默了一会儿：“九天，你要不去找司枝吧，他可能知道这个石头的来历。”

　　九天缓慢地跑，快速地问：“啊？司枝？是谁呀？”

　　“他是这里的村长，就在村委会，就是这个小桥出去对面那个房子，你来的时候应该路过了。”

　　九天想起来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经过的村委会，平时去商业街的路上也经常会经过。常常都半开着门，但是从来没见过人从里面出来或者有人进去，有时候九天都会觉得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人在里面上班。

　　“哦哦哦，我知道那里。”

　　“那你快去吧，我再歇会儿。”

　　“啊啊啊，不要追我啦……”就这样九天就一路往村委会跑着，石头一路往外追着。两只身影慢慢从古灵客栈消失，世界清净了。

　　九天一路跑到村委会门口停下，顺了顺气，轻轻推开半开着的门，无视了门上写着的“工作时间周一至周五，上午9：00～12：00，下午14：00～17：00”

　　在午休时间冲进院子，院子里当然没人，堂屋也没人。

　　九天冲进院子喊道：“有人吗？我想找村长。”

　　一只黑猫一声猫叫，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蹲在边上看着九天，打量着这位莽撞的客人。

　　这时从里屋出来一个年轻人，彬彬有礼地问道：“您好，有什么事吗？这跑得满头大汗的，很急吗？”

　　九天擦了擦脸上的汗：“您好，我想找村长帮帮忙。”

　　面前的年轻人递过来一块手帕：“我就是，怎么了吗？来先擦擦汗。”

　　村长？还以为这样人口流失的偏僻村子，村长一定是个老爷爷，竟然这么年轻？“我正在被一个石头追杀，叨叨说您可能能帮我”

　　“石头？”司枝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石头从大门外冲了进来，司枝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的，一进院子就像是一只受惊吓的猫一样，惊慌地四处逃窜。而真正的猫，在旁边蹲着，舔了舔自己爪子，冷静地看着这疯狂的石头。

　　一时间，天井中摆着的花架倒了，花盆碎了一地，墙上被撞了个凹坑，最后在纸糊的木窗上撞开了一个洞，进了一间偏房里，房间里继续发出了一阵锅碗瓢盆的丁零当啷后回归了宁静。

　　看着在这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所发生的一切，九天终于也陷入了惊慌：“对……对不起！我会赔的……”难道客栈还没开始有收入就要赔钱了吗？！

　　司枝叹了口气：“没事，我来处理吧。”说着就走进了那间房里。

　　司枝在厨房的一个角落找到了那个石头，停顿了一会儿，好像说了什么，但是九天并没有听见。就见司枝拿起了石头，往大堂走去：“走吧，去大堂里聊吧。”

　　司枝把石头放在桌上，用温柔的语气说：“小朋友要乖才不会被烦哦。”说完拍了拍石头，便转头看向九天：“现在可以说了，你想让我帮什么。”

　　九天把这天发生的事情跟司枝讲完，最后补了一句疑问：“所以这里面是住了小精灵吗？”

　　司枝抬了抬眉毛，看着九天说：“可能是的呢。”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九天还以为对方可能知道这个石头是怎么回事，毕竟如果这个石头是小精灵的话，叨叨应该也是小精灵吧，村长的话……

　　“以为我知道？”司枝继续用他柔和的语气说：“这里面确实有灵，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小精灵呢。”

　　“灵？是鬼吗？”九天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往鬼的方向想过。

　　“不是鬼，它是天生地养出来的灵识，暂时还没完全开智。是个脾气有点大的小朋友，生气了就不好哄呢。”司枝解释了一下。

　　“灵识？那它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呢？”九天觉得自己很无力，不小心得罪了一颗石头，还没办法沟通，连道歉都不知道怎么做比较好。

　　司枝看着九天似乎真的只是有点沮丧并没有害怕，问她：“你不害怕吗？只是希望它能够原谅你？”

　　“不怕，它跟我托梦说我用镐子砸它，它很痛，它其实已经告诉我了，不是无缘无故的找我麻烦。而且是我有错在先，它生气也是应该的。我跟它道歉它没接受也是应该的，伤害了对方怎么能说两句对不起就能奢望被原谅呢。说不定，它根本没听见我的道歉呢？”九天回答得很诚恳。

　　“它应该已经听见了你的道歉，还没消气，不愿意原谅你而已。”司枝转头又看着石头问：“所以怎样才能接受道歉呢？”

　　“我要敲碎她的头。”石头说。

　　“那可不行，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我就要敲碎她的头，她也敲我的头了，我不要原谅她。”石头固执地继续说，还不忘给自己刚刚的惊慌失措挽尊，拿出小小的气势：“你，你不要以为你妖力强我就怕你。”

　　司枝确实不太擅长应付小朋友，叹了口气继续讲道理：“小朋友戾气这么重可不利于修行，你应该快修成人形了吧，沾上因果，前面的努力可是会功亏一篑。”

　　石头倔强不屈，坚决不服软：“哼，关你屁事，你才小。”

　　“小朋友说话不要这么粗鲁。” 司枝叹了口气，觉得教小孩不适合自己。起身走进了里屋端出来一个小箱子。从里面挑出一些东西摆到石头面前：“选吧，喜欢什么。”

　　“我才不要这些破烂儿。”石头一边嘴硬一边把眼睛瞟向了糖果，虽然石头一直在山上，不懂人类的事情。但是石头听说过，糖果的味道很好，石头有点好奇。

　　石头的眼神时不时往糖果飘，原来想要糖果。司枝进行了第一轮诱惑：“嗯，很有品味。这叫糖果，甜甜的，人类都很喜欢。”

　　“不知道，别以为这种破烂儿就可以打发我。”

　　司枝剥开糖果，把糖果放到石头面前，糖果的香气散发开来，进行了第二轮诱惑：“这是今年新出的口味，可以先尝尝。你如果原谅她的话，我可以给你一袋。”

　　闻着这个香甜的气息，石头轻轻地舔了一口，好甜！

　　石头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司枝继续加码：“两袋。”

　　“别看不起石头。”

　　“三袋，不同口味的。”

　　石头睁大了眼睛：“还有别的口味？”好奇地问完就觉得有失自己作为吸收了天地灵气的石头的体面，立刻闭了嘴。

　　“对，这可是国外的新品，不好买呢。”司枝进行了最后一轮诱惑，最后还不忘威逼一下：“要是您还是不愿意的话，就只好强行送您回山里了，毕竟糖果也很贵，我也买不起那么多。”

　　石头觉得面前这个大妖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说话，于是见好就收，算了：“成交。”

　　事情也算解决了，司枝告诉九天需要给它买三袋不同口味的糖果就行。

　　其实九天全程只看到了司枝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感觉好像真的进入了一个不得了的村子，而这个村长好像是真的有两把刷子，竟然用糖果就行了。

　　九天赶紧真诚地点头：“嗯嗯，牌子有要求吗？”

　　“没有，好吃的就行。”司枝随口回答，手指放在桌面上敲了敲：“那这颗倔强的石头，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九天陷入了迷茫，“它本来就是客栈里的，如果它愿意，继续留在客栈也是可以的吧。”这种事情是不是应该要请示一下老板呀。

　　司枝提醒道：“它不知轻重，随心所欲，可不是个好邻居。”

　　九天乐观地回答：“它比我先住在那里的嘛，既然它喜欢糖果，那以后它再生气我就给它送糖果！”

　　九天离开之后，一直在一旁乖乖呆着的小猫跳到司枝旁边的椅子上，那好像是它的专属座椅，上面有不少黑色的毛发。黑猫盘起了身子，打了个哈欠，舔了舔毛发。之后，司枝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道：“山已经选出了它的新山神，只是好像还差一点，希望来得及吧。”

　　九天带着石头回到宿舍，告诉了叨叨解决经过后，就把石头放在自己的桌边，下面垫了一个柔软的小垫子。九天的书桌靠着窗户，不会被风吹日晒，晚上也总有月光洒进来，应该算是块风水宝地。

　　这时候九天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拿着司枝的手帕，“啊，忘还了。”手帕是很普通的蓝色棉布手帕，什么纹样都没有，只有一些淡淡的药香。

　　“那个叫司枝的村长看起来好年轻，是不是跟我差不多大呀？这么年轻就已经是村长了，好厉害。他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说话也斯斯文文的，一点都不像这个村子里的人。”九天坐在桌边，对着石头自言自语。

　　石头在旁边无语：“斯文？呸！就知道威胁人，好女不吃眼前亏，等我修炼好了，再找他算账去。”

　　不过，当然九天完全听不见石头这些话，继续自言自语地说：“对了今天的事情应该要跟老板报告一下，不知道能不能预支一些钱赔给司枝。”

　　九天拿出手机，跟老板报告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之后等来了回复，【没关系，司枝那边已经跟我说过了，你不用在意。至于小石头，你决定就行，害怕的话就拜托司枝送回山上去就好。】

　　这个老板可真好说话，九天跟老板回复道，【谢谢，小石头应该已经习惯这里了，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跟老板报告后，九天开始挑选糖果，举着手机对着石头说：“你其实能听见我说话对吗？这几种糖果你喜欢哪种？奶糖？水果糖？巧克力？算了都买回来给你尝尝吧，看你喜欢哪个，以后多给你买点。”

　　“这个好，这个也好，这个好像也不错。都买？你不错嘛！”石头被各式各样的糖果迷了眼，开始觉得面前这个女娃好像不错，“老娘决定了，以后就不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