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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鸿书初喜,故人携子碎春盟 飞飞携子登 ...

  •   一别弹指,倏忽半月。

      朱七七本是活泼好动、耐不住静谧的性子,从前最爱街市嬉游、江湖逐趣,如今满心满眼只剩沈浪一人。每日奔赴仁义山庄,追着庄中执事寻问有无西北来信,日日盼、夜夜念,将一腔少女情思,尽数系于尺书鸿雁之间。

      这半月以来,王怜花亦时常登门相伴。

      他素来闲散随性、风雅无双,平日里遍历四海、搜罗珍奇,如今却甘愿驻足金陵,时时探望朱七七。他从不刻意打探她的心事,只日日携来新鲜玩意:西域玲珑玉佩、南疆雕花糖糕、塞外琉璃小盏,皆是世间罕有的奇巧物件、南北吃食。

      闲来无事,他便陪她庭中闲坐、说笑逗趣,语气温和,分寸恰到好处。从不逾矩惊扰,只默默消解她独处的寂寥,替她抚平望断鸿雁的焦灼。

      朱七七素来心无城府、坦荡纯粹,只当他是至亲知己、暖心兄长,失意时便随口倾诉,烦闷时便肆意打趣,全然未曾察觉他眼底深藏的温柔与隐忍。有王怜花相伴宽慰,这半月漫长等候,倒也不算全然枯寂难熬。

      这日午后,春光正好,暖风拂面。王怜花陪着朱七七如常来到仁义山庄,庄中执事匆匆入内,递来一封风尘仆仆的家书。

      封皮字迹遒劲利落,正是沈浪亲笔。

      朱七七双目骤然一亮,心头连日焦灼尽数烟消云散,眉眼瞬间绽开明媚笑意,如拨云见日、春棠盛放。她一把接过书信,指尖都带着细碎雀跃,迫不及待拆开细读。

      信中字句朴素温厚,无非是沿途平安、案情有序、一切顺遂,叮嘱她安心居家、莫要挂念,谨记三月之约,绝不逾期失信。寥寥数语,字字赤诚,却足以抚平她半月来所有的牵肠挂肚、忐忑不安。

      她反复读了两三遍,心底甜意翻涌,连日郁结尽数消散,嘴角笑意迟迟不落。总算得他音信,知他前路安稳、诸事无碍,悬了半月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原处。

      王怜花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眉眼弯弯、雀跃欢欣的模样,眼底温柔缱绻,悄然含笑,轻声打趣:“看你这般欢喜,看来沈兄这封家书,比世间所有珍玩都要暖心。”

      朱七七毫不羞涩,坦然点头,眉眼飞扬,满是少女娇憨雀跃:“那是自然!他平安顺遂,比什么奇珍异宝都珍贵。”

      她小心翼翼将书信折好收好,贴身藏于衣襟,正欲返回朱府,山庄大门之外,忽然吹来一缕清冷长风,裹挟着一抹素白孤影,缓步登门。

      来人一袭素衣素雅,身姿清瘦孑然,眉目清冷绝尘,自带一身疏离寒凉之气,正是销声匿迹许久的白飞飞。

      她怀中稳稳抱着一名襁褓男婴,稚子眉眼清秀,小小一团,安静熟睡,不染半分江湖尘嚣。

      庄中仆从见是幽灵宫主登门,皆心生忌惮、不敢阻拦,下意识侧身退让。

      白飞飞步履轻缓,神色淡然,无视满堂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入庭院,视线越过众人,精准落在朱七七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带着雷霆万钧的分量:“朱姑娘,别来无恙。”

      朱七七见她骤然现身,心头暖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惶然与酸涩。她眉头微蹙,下意识止步,心头警铃大作。

      朱七七强压下心口慌乱,挺直腰肢,语气带着未过门媳妇的笃定与底气:“白宫主突然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白飞飞垂眸轻抚怀中婴孩柔嫩发顶,眸光清淡,却字字诛心,缓缓开口:“我今日前来,无他,只为带沈浪的亲生骨肉,认祖归宗。”

      一语落地,满庭寂然。

      朱七七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抬手直指,指尖微微发颤,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熟睡的稚子:“你说…… 这是沈浪的孩子?”

      “不错。” 白飞飞抬眸,眸光微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讥诮,“此子名阿飞,乃是当初密室七日相伴,我与沈浪血脉所系、独一无二的骨肉。”

      这短短数语,如寒霜坠地、惊雷破空,瞬间击碎朱七七所有的欢喜与期许。

      她方才还捧着家书满心甜蜜,笃信三月之后便是良缘大婚、岁岁相守,笃信她与沈浪的情分独一无二、圆满可期。可转瞬之间,天降惊雷,凭空多出一个沈浪的亲生幼子,一段被刻意尘封的过往,轰然砸碎她所有的美梦。

      连日等候、满心期许、私定终身、三月之约,刹那间仿佛成了天大的笑话。

      朱七七心头酸涩翻涌,又慌又痛,却依旧不肯示弱,抬眸对峙,语声带着几分颤抖,却字字坚定:“白宫主此言差矣!我与沈浪早已私定终身,婚约既定,我是他名正言顺、待过门的未婚妻!他的家事理该由我与他一同做主!”

      她竭力挺直脊背,护住自己仅剩的名分与底气,眼底却早已泛起层层水光。

      白飞飞闻言,淡淡挑眉,眸光清冷,笑意微凉,字字犀利,直戳要害:“未过门的媳妇,终究只是外人。江湖世俗,人伦天理,向来母以子贵。你有名分期许,我有血脉牵绊。你空守一纸虚约,我手握他唯一骨血。朱姑娘,你拿什么与我争?”

      一句话,轻飘飘,却锋利如刀,寸寸剜心。

      是啊,婚约未立、大婚未成,她所有的相守与期许,终究只是口头承诺、镜花水月。而白飞飞怀中的稚子,是实打实、无可辩驳的沈家血脉,是横亘在她与沈浪之间,永远无法抹去的牵绊与隔阂。

      朱七七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心口剧痛难忍,满腔委屈汹涌而上,眼眶瞬间通红,再也撑不住方才的强硬底气。她不愿当众落泪失态,强忍着眼底湿意,身形微颤。

      满堂寂然,无人敢言语。

      王怜花静立一侧,默然将全程尽收眼底,眸底微光沉敛,藏着无尽怜惜与心疼。

      白飞飞见她神色凄然、节节败退,不再多言争辩,只淡淡抱着怀中稚子,立在庭中,静候沈浪归来,姿态从容,笃定自持。

      朱七七再也无力停留半分,满心疮痍、狼狈不堪,勉强压下哽咽,转身快步离去,步履仓促落寞,一路失魂落魄,跌跌撞撞返回朱府。

      春风依旧,却吹不散她心底冰封的寒凉。方才一封家书的暖意,终究抵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碎梦。

      回到朱府别院,四下寂寂无人,再无需强撑伪装。朱七七关上门扉,忍不住嚎啕大哭,满心委屈与绝望缠结交织,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正当她独坐窗前、黯然神伤、泪眼婆娑之际,院门轻响,绯衣男子缓步而入。

      王怜花眉目间满是温柔怜惜,无半分戏谑,温言宽慰:“七七,莫哭。世事多舛,风波无端,何必为旁人执念,苦了自己。”

      他柔声提议:“金陵此地近日风波扰心、触景伤情,不如随我赴钱塘散心。江南西湖烟雨、十里春风,最能涤荡愁绪。暂且抛开这些恩怨纠葛、情海烦忧,游山玩水、寄情风月,待心境澄澈,再归金陵不迟。”

      灯火微摇,窗影绰约。一边是千里未归的良人、一纸空诺的婚约,一边是骤然降临的旧人、血脉牵绊的宿命。心碎之际,唯有身旁这位默默守候的知己,以温柔相伴,给她一处暂避愁绪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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