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续之错配》虎背熊腰朱七七

5、侠怀拘影，欲覆前尘证本心 不自信的沈

　　晓色垂柔，庭风敛躁，海棠落瓣委地，暗香浮动满庭。方才二人私定终身，情话缱绻，心意互通，朱七七眉眼含春，颊染桃红，一身娇软温柔，尽数系于沈浪一身。历经连日隔阂、几番猜忌，此刻尘喧尽散、心结初融，情根深种，意动神摇，一室温柔旖旎，脉脉难言。

　　沈浪凝睇眼前佳人，心头百感杂糅，甜涩交缠，愧憾层层叠叠。身前是他倾心数年、视若珍宝的朱七七，眼底是全然交付、毫无保留的赤诚爱慕，可心底深处，却始终盘桓着一道挥之不去的阴霾——那一夜王怜花假借他的容貌，与七七有过的缱绻纠缠。这件秘事如尘埃蒙玉、白璧藏瑕，死死桎梏他的心神。

　　他深知七七懵懂无辜，可江湖男儿骨子里的独占之念翻涌不休。他心底生出一份执拗妄念：盼以自己真切的情意，盖过那一场虚妄的尘缘，让七七的身心完完全全归于自己，将那一夜的幻影从记忆之中涤荡干净。此念一生，便如星火燎原，盘踞胸臆，挥之不去。

　　情之所至，水到渠成。帐幔低垂，温情暗涌，两颗相系已久的心，终是情难自禁，逾越分寸。

　　往日沈浪纵横江湖，遇事从容果决，泰山崩于前亦不改色。可此刻身处温柔帷帐之内，他竟不由自主地暗自揣度：王怜花博览杂学，洞悉人情风月，昨夜那般温存必定婉转妥帖。反观自己，素来以侠义自持，于闺阁温存本就所知寥寥，那七日七夜中毒后不甚清醒，皆以白飞飞主导。两相比较之下，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卑惶惑，沉沉压住了他的心神。

　　心魔作祟之下，他再无半分平日的洒脱气度，举动不止生涩，更带着几分僵硬执拗。神思纷乱，手足失度，心绪越是急切想要证明自己，肢体便越是横冲直撞。情难抑处，吻落得失了轻重，齿尖不自觉咬住，带来一阵尖锐微痛，七七猝不及防，禁不住低低蹙哼一声，双手推拒。

　　这一声痛呼传入沈浪耳中，宛若惊雷。他骤然惶然，心中的不自信被无限放大。他满心都是对比，总觉得自己处处不及那臆想之中王怜花的周全婉转，生怕自己笨拙的举止，会让七七心生落差，暗自怀念那一夜虚假的温存。越是渴求做得圆满，内心便越是忐忑焦灼。

　　朱七七垂着眼帘，长睫簌簌轻颤，满面绯红。虽已有过一次经历，骨子里却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羞赧难抑，脖颈耳根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她局促地微微蜷起身子，视线躲闪，不敢直视沈浪，唯有耳尖微微发烫，姿态唯余少女独有的怯生生的青涩，这般局促躲闪、欲掩还露的模样，楚楚动人，惹人怜惜。与白飞飞清瘦单薄的身形相比，朱七七饱满丰润、凹凸有致、腰肢柔婉，肤白如雪，在红烛的照耀下，即便扯衾遮掩，那浑然天成的娇妍体态，依旧夺人心目，直叫人目眩神摇，难以自持。

　　她本以为此番相拥，当如前宵一般缠绵温润，叫人心神摇曳。可切身感受之下，只觉此刻的沈浪情意滚烫真切，举止却拘谨僵硬，处处透着心神不宁。深情是实，却少了那份流转自如的妥帖，多了侠者骤然堕入情网的茫然无措。

　　她心中掠过一丝浅浅疑云。昔日传闻他与白飞飞密室相守七日，理应通晓儿女温存，何以今日这般局促无措？只是爱意占了上风，她只当是沈浪素来风骨凛然，不惯儿女狎昵，便把疑虑压下，微微闭上双目，攥紧衾被，依旧软身相就，全然倾心相待。

　　可沈浪的煎熬，已经抵达顶峰。

　　他胸中心魔缠绕，自卑、妒忌、愧疚、急切万千情绪搅作一团。脑海之中不断浮现虚妄的对比，巨大的心理重压摧垮了他的自持。尚未得尽鱼水之欢，心神已然溃决，一身气力尽数消散，身躯不由得软软颓倾。

　　一切戛然而止。

　　帐内一时寂然，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朱七七愕然僵住，长长的睫毛颤了几颤，一腔情愫无所安放，眸底浮起淡淡的惘然，却也未曾多想，只当是他连日劳心伤神，心神耗损过甚。她依旧柔顺地伸手环住他的脊背，不加责难，只以温存相慰。

　　沈浪埋首在她肩窝，浑身僵冷，满心是难以言喻的挫败与羞惭。他本想以一己深情覆盖前尘旧迹，消弭那桩隐秘带来的烙印，向自己、也向佳人证明这份感情无可替代。可心魔如山，横亘胸腑，他反倒落得这般窘迫不堪的局面。

　　他赢过无数江湖强敌，刀山火海皆可从容踏过，却败在了自己的臆测与自卑之中。他护住了七七的安稳明媚，守住了二人私定的盟约，瞒过了世事旁人，唯独渡不过自己。

　　帘外清风徐来，月色浸过窗纱。他怀抱着一无所知的心上人，心中那道由王怜花而起的阴影，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刻得愈发深邃。往后纵使朝夕相守，这一份难以启齿的愧憾与挫败，也将如暗潮潜涌，岁岁蛰伏心底。深情愈笃，桎梏愈深；相守愈真，心魔愈重。江湖风波虽歇，属于沈浪的情海劫难，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