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坠落黑暗 黑暗中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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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黑暗
奶奶离世后，我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坠入黑暗。
我整日无精打采，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总是闷闷不乐，一个月总要请好几次假。
起初伯父伯母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我是闹脾气。直到家长会，他们才清晰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我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鲜活的光彩，整个人沉沉地跌落到谷底。后来我请假越来越频繁，他们才稍稍留意，可那份关心，终究浅淡。
第一次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是堂姐收拾我房间的时候，翻到了我藏起来的画。
画不多，可每一幅，都藏着我压不住的崩溃。
第一幅，是奶奶葬礼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画的。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便起身拿起画笔。
奶奶以前对我说：
“画心中所想，爱心中所爱。”
第二幅，是在那些从小到大听过的流言蜚语里画出来的。画里有个小女孩，拼命往前奔跑，无数纸条像绳索一样捆住她。我想起那些刺耳的闲话，想起从前奶奶总会拿起扫把，替我挡回去。
从前我还有奶奶护着，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堂姐只看了一眼，心口像堵着一块重物，闷得喘不上气。
她在心里想：
然然，当初你被朋友背刺的时候，也是这样难受的吗？
她望着我，什么都没有说。
周日，堂姐带我去了医院，提前约好了专家号。
上午的医院人来人往，候诊的患者排得很长。上一个病人离开的样子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叫号机一遍一遍响起提示音，落在我耳朵里，像一根根细刺，扎得我发疼。我忍不住捂住耳朵。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广播再次响起：
“请今日17号病患严舒然，到3号诊室就诊。”
这句话一连重复了三遍。
堂姐牵住我的手，顺着一间间诊室慢慢找，终于找到了三号诊室。我们走了进去。
我小心翼翼地坐到诊室的椅子上，看着医生低头整理手里的问诊表。
她把一叠量表递给我，说道：
“试着填一下，不用隐瞒，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写，方便我评估你的情况。”
我颤抖着手拿起笔，在纸上断断续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医生见状，转头对堂姐说：
“麻烦家长先出去等候，我和孩子单独聊聊。”
堂姐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医生仔细询问了我的状况。之后，她让我先出去等候，再单独叫堂姐进来。
医生看向堂姐，语气平静却沉重：
“她确诊重度抑郁症，目前存在轻生念头。我的建议是先在家休养一段时间，慢慢调整。她刚刚经历至亲离世，现在是最难熬的阶段，请你们多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慢慢走出来的。”
堂姐轻声问：
“那我要怎么判断，她是不是真的好起来了？”
医生说：
“简单来说，以后再提起这件事，或是提起和奶奶相关的一切时，她不会再被巨大的悲伤困住，能够平静、自然地谈起，就说明恢复得差不多了。”
医生停顿了一下，又道：
“从哀伤修复的过程来看，想要重新回到稳定的状态，大致要先从反复回忆里慢慢抽离，再接受亲人已经离开的事实，最后学着自我疗愈，重新往前走。”
“知道了。”堂姐低声回应。
堂姐拉着我的手回去了。路上，我们什么都没有说。
晚上夜深了，他们都睡着了。
我趴在日记本前，笔尖停了很久，终于慢慢写下几个字：
“严舒然，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