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女君：以基建定万国》》大雪下的梅花

69、碧海拦帆，远国论商 西海之

　　西海之上，咸腥海风扑面而来。

　　西域远航使团的船队缓缓收帆，船身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前方海面，数十艘高大的滨海战船一字排开，船首雕刻着狰狞海兽纹，船舷两侧站满披甲持矛的士兵，黑压压封锁了入港航道。

　　正是这片海岸最强大的滨海邦国 —— 澜海国。

　　澜海国坐拥漫长海岸线，港湾众多，世代靠航海、渔猎与海上劫掠起家，掌控着西海沿岸大半海上通道。国中盛产珍珠、珊瑚、海产香料，水师强悍，周边一众滨海小国皆要看其脸色。

　　使团正使站在旗舰船头，手搭凉棚望向对面阵列森严的战船，心中暗忖。

　　临行之前温广英反复叮嘱：不主动挑起战事，先探明对方意图，以通商为首要目标。他抬手示意随行护卫稳住阵型，不可拔刀备战，只派遣一艘小型联络快船，载着通译与礼官，携带丝绸、琉璃、新铸的西域 “万邦通济” 钱币作为国礼，驶向澜海国主舰。

　　快船靠近，被澜海国士兵引上大船。

　　澜海国的王上没有亲自登舰，由掌海大臣出面接见。掌海大臣一身嵌贝壳纹饰的皮甲，目光傲慢地打量着西域送来的礼物。当他拿起一枚西域新币，指尖摩挲钱币上的驰道水网纹路，细细端详。

　　“这便是你们西域新铸钱币？” 掌海大臣转动圆钱，“我听闻你们在大漠之内，以这钱币统一全域商贸，打通绿洲之间的交易。只是我西海沿岸，历来通行珍珠、碎金、海贝作为交易凭证，你们这铜铸钱币，在西海，未必能通行。”

　　礼官从容作答：“我同盟新币，有官仓粮铁作为信用支撑。商队若是持新币，既可在西域全境兑换粮食、铁器、丝绸，也可与我们的商团直接结算。澜海国若愿意通商，两国商民可以约定：西海交易，可海贝、碎金与西域新币并行结算。日后往来频繁，亦可酌情扩大新币使用范围。”

　　掌海大臣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戒备：“通商不是不行。但有条件。西海沿岸所有港口，由澜海国掌管。你们西域商船，入港需缴纳高额海税；而且，你们不得私下与沿岸其他小国缔结商约，所有海上贸易，必须经由澜海国中转。”

　　这番话，和葱岭西老牌大国的陆上封锁思路如出一辙。澜海国想要垄断整条西海商路，把西域变成自己的供货方，不允许西域直接和其他滨海小国交易。

　　礼官没有当场应允，委婉回复：“此事重大，非使团可以私自决断。我们可以把贵国条件带回黑石城，禀报女君。只是有一言相告：西海沿岸邦国众多，各国有自主通商的意愿。强行阻断他国之间的商贸往来，长久来看，对澜海国商贸也非好事。”

　　会面不欢而散。快船返回西域船队。

　　正使听完回报，召集随行众人商议。
　　“澜海国依仗水师强大，想要独霸西海航道。若是答应他的条件，我们开辟海路的初衷便落空，海路商贸命脉握在他人手中。可若是直接拒绝，他们极有可能封锁港口，甚至出动水师袭扰我们船队。”

　　随行画师、水工纷纷献策。水工开口：“我们这几日已经派人悄悄测绘附近港湾，除了澜海国主港，向南还有两处小型天然良港，归属两个依附澜海，但并不甘心被其压榨的滨海小国。我们可以尝试先前往那两处小港，和小国先行通商，不必硬闯澜海国主港。”

　　众人一致赞同。船队佯装准备接受条件、停留休整，暗地里悄悄整理帆缆，趁着夜色，借着海潮风向，悄然转舵向南航行。

　　待到次日清晨，澜海国掌海大臣登上城楼，发现海面之上西域船队已经不见踪影，勃然大怒。派出快船沿着海岸线追踪探查，查到西域使团停靠在南边两座附属小国的港口。

　　这两个滨海小国常年受澜海国盘剥，沉重的海贡、苛重的港口税压得国民喘不过气。见到西域船队带来大量丝绸、精制铁器，还提出平等通商，不强行索要贡赋，允许两国直接使用西域新币结算贸易，顿时喜出望外。

　　两国君主亲自登船拜访使团，很快签订通商盟约。约定：西域商船可以常年停靠此二港；双方商货互通，关税协定；允许两国商人持西域新币，随船队前往西域绿洲交易，新币可以在西域官兑钱庄兑换粮食、布匹。

　　消息传回澜海国，王上震怒。
　　“西域人竟敢绕过我们，私下拉拢附属邦国！长此以往，西海沿岸小国都会倒向他们！”

　　朝堂之上，臣子分为两派。主战派主张立刻派遣水师南下，突袭港口，驱赶西域船队，逼迫附属小国撕毁盟约；主和派劝阻：西域船队虽不多，但船上配备强弩与防御器械，强行开战未必能一举全歼。一旦开战，海上商路断绝，澜海国也会失去西域源源不断输入的丝绸与铁器，得不偿失。

　　澜海国王沉吟许久，决定先不发动海战。派遣使者前往西域船队驻地谈判，同时派出密使，前往葱岭以西，联络之前封锁陆上商路的老牌大国，想要东西呼应，共同制衡西域同盟。

　　陆上与海上的两股势力，打算联手。与此同时，西域本土，新币带来的连锁效应持续发酵。

　　丝路之上，中原商队渐渐习惯使用 “万邦通济” 新币交易。以往中原商人长途西行，需要载着沉重的铜钱，跨越多重关卡，损耗巨大。如今抵达西域，可直接在边境官兑钱庄，把中原铜钱兑换成西域新币，采购玉石、药材、皮毛。返程之时，也可将新币换回中原铜钱或者兑换西域特产。交易成本大幅下降，中原赴西域的商队数量，短短半年增加了一倍有余。

　　内河渠运的码头、水驿，新币更是成为主流。船工薪俸、码头搬运工工钱，全部以新币发放。集市里卖瓜果、织物、陶器的小商贩，日常买卖全部使用新币。就连各地学堂给工匠学徒发放的补贴，也以新币结算。

　　偏远绿洲的牧民也感受到便利。以往牧民售卖皮毛，换回的常常是碎银或者实物，以物易物，很难估算价值。如今把皮毛卖给商栈，直接拿到新币，去市集自由挑选所需货物。官仓赈济、水利工程征发民夫发放的口粮补贴，也可折算新币，任由百姓自行支配。

　　但也出现了新的事务。户部发现，随着海外通商即将打开，新币有外流西海的趋势。大量钱币流入滨海诸国，若是管控不当，国内币值会出现波动。温广英收到户部奏报，着手拟定《海外商币规制》：

　　1. 出海商队携带新币出境，需要登记数量；
　　2. 海外交易，鼓励以货易货，减少大量钱币外流；
　　3. 设立海外兑点，在友好滨海小国的港口，设立简易兑点，方便商人兑换，同时管控钱币流通总量；
　　4. 工部扩大铸钱工坊规模，储备足够铜料，应对商贸扩张带来的货币需求。

　　阿丽收到边境密报，葱岭西诸国收到澜海国的书信，正在互通消息，筹备新一轮联合施压。她立刻上书黑石城，请求加强葱岭山道沿线的驿站与烽火台，增派驻军，随时监控动静。

　　黑石城主殿，温广英铺开西海海图与葱岭山川舆图，一手陆上，一手海上。

　　“他们想陆上、海上联手围堵我们。” 她指尖轻点海图上澜海国的疆域，“但他们各自心怀算计，很难真正同心。澜海国想要独占海上贸易，葱岭诸国盯着陆上丝路利益，诉求并不相同。我们可以分化应对。”

　　“使团继续稳住南部滨海小国，守住海上通商支点。陆上继续完善驰道、水网，夯实根基。只要商贸互通的大势形成，任何封锁，终究挡不住万民互通财货的心愿。”

　　远方西海，澜海国的使者已经抵达西域船队停靠的港口。一场新的谈判，即将在碧海之畔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