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遇暖阳》朱颜晚

34、第34章 从今往后

　　距离午夜十二点倒数还有十几分钟时，屋里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姜映雪和许温阳这一大群年轻人纷纷套上厚重的呢子大衣与羽绒服，嘻嘻哈哈、摇摇晃晃地结伴出门，赶往市中心去看跨年倒数烟花。

　　一迈出宿舍大楼冰冷的夜风中，张弘这回极其反常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死皮赖脸地凑在唐娅身边，而是大大方方地和张天芸学妹勾肩搭背、并肩走在了一起。

　　至于王卓文身边，则围着谢恬恬和何琪两位美眉，三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随行。
　　唐娅和陈毅大哥走在最前面带路，不知不觉间，极其默契地把姜映雪和许温阳远远地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今晚喝了少许酒的姜映雪，此刻正迎着微醺的酒意与冬夜清冽的空气，笑盈盈地看着身旁明显还有些紧张同手同脚的许温阳。

　　她极其自然地主动伸出手，纤细温热的指尖准确无误地滑入许温阳的掌心，将他的大手游刃有余地握得紧紧的。两个人十指相扣，慢悠悠地并肩前行。

　　被外面刺骨的冷风一吹，原本一直晕乎乎的许温阳瞬间清醒了大半。

　　当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那份属于姜映雪的细腻与白嫩时，他整个人心跳如雷。方才在屋里刚平复下去的心情，瞬间又重新紧绷、紧张了起来，甚至连手心里都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
　　“还差五分钟就要跨年啦——！”

　　街区里，急性子的年轻人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提前点燃了绚丽的手持烟花。一簇簇火树银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将慕尼黑冬日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般璀璨。

　　大家加快脚步，汇入了人山人海的市中心玛利亚广场（Marienplatz）。

　　此刻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狂欢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全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新年的正式降临。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Frohes Neues Jahr! 新年快乐！！”
　　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刹那间，整座慕尼黑老城的天空被成千上万枚五彩缤纷的烟花彻底点亮，绚丽夺目的光芒在人们头顶炸开，眩晕而迷人。
　　人群中，周围的人纷纷激动地拥抱身旁的亲朋好友。谢恬恬和何琪也极其自然地轮流跟王卓文拥抱，互相甜美地道着新年快乐。

　　看着周围疯狂欢呼、拥抱亲吻的人潮，原本还有些青涩害羞的许温阳终于彻底“开窍”了！

　　他一把反手拉住姜映雪的手腕，顺势轻轻一带。姜映雪顺从地转过身子，下一秒，整个人便严丝合缝地跌入了许温阳那期待已久、宽厚而温暖的怀抱里。

　　独属于少年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青草与洗衣粉香气扑面而来。

　　耳边，是许温阳那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又深情至极的低低呢喃：
　　“映雪……我好喜欢你。我们……正式在一起，好不好？”

　　——这个傻小子！

　　趴在他温暖胸膛里的姜映雪，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在轻笑，许温阳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她这是在笑什么？难道自己刚才表白得不够帅气，被她当成笑话了？

　　正当许温阳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僵硬得一动不敢动、甚至连抱紧她的力气都快吓没了的时候——

　　姜映雪轻轻挣扎了一下，从他的怀抱里微微退开。

　　她抬起头，迎着漫天被绚丽烟花渲染得色彩斑斓的夜空，收起了打趣的浅笑。

　　随后，姜映雪极其主动地微微踮起脚尖，红唇轻启，极其温柔地在许温阳那张白里透红、写满错愕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温热而柔软的呼吸洒在皮肤上，让人瞬间迷醉。

　　这一幕在许温阳眼里，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慢速键，仅仅停留了一秒钟，却让他感觉仿佛已经漫长地等待了一生一世那么久。

　　紧接着，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姜映雪便主动闭上双眼，极其轻柔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似刚才在屋里游戏时那样蜻蜓点水、带着酒精的无心之失；
　　此时此刻的吻，是如此的美妙绝伦，如此的扣人心弦，如此的让人甘愿沉沦。

　　夜空中最璀璨夺目的烟火，在这一刻也比不上两人唇齿相依时的千万分之一绚烂。

　　慕尼黑的冬天，向来冷得刺骨、寒风凛冽。
　　可此时此刻，被许温阳紧紧拥在怀里的姜映雪，却生平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原来，慕尼黑的冬天，也是可以拥有暖阳和春风的。
　　……

　　跨年烟火结束后，意犹未尽的王卓文和何琪等人吆喝着要去附近的KTV包厢继续唱歌嗨歌。

　　陈毅大哥这个向来严格遵循生物钟的养生达人，为了陪大家跨年已经破例熬到了深夜，此刻实在顶不住生物钟的抗议，极其果断地笑着告辞，回宿舍休息去了。

　　唐娅则是对刚才没唱过瘾的《月亮之上》念念不忘，兴高采烈地跟着大部队一起去转场唱歌。
　　而姜映雪今晚经历了情绪上的巨大起伏，再加上几杯酒下肚，整个人也感到了浓浓的困意与疲惫。她微笑着跟大家挥手道别，独自先行回宿舍休息。

　　许温阳自然是寸步不离、安安静静地护送着她往回走。

　　好在大学学生宿舍的活动室与走廊隔音效果相当过硬。当关上活动室的大门、又反锁好自己房间的木门后，外界所有的喧嚣声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两人的关系在今晚正式挑明、确立。

　　原本一直羞涩得像个小媳妇似的主人公许温阳，一进屋，那颗饱受煎熬的小心脏终于落回了实处。他像个树袋熊一样极其自然地拉着姜映雪的胳膊不肯撒手，非嚷嚷着要跟她彻夜长谈。

　　姜映雪心里同样堆满了各种各样想问的疑问。

　　于是，这对新鲜出炉的小情侣，索性双双卷着厚厚的羽绒被，盘腿坐在床上，开启了名副其实的“纯聊天”模式。

　　为了驱散冬夜的寒气与酒意，许温阳极其体贴地跑去烧了开水，泡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端过来。
　　舒舒服服地裹在暖和的被窝里，一人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香茶，暖洋洋的触感让人惬意无比。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往的趣事。

　　没想到，平时在公共场合话并不算太多的许温阳，这会儿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竟然彻底化身成了“唐僧”，几乎全都是他在滔滔不绝地输出，姜映雪则含笑托腮听着。
　　“映雪我今天真的超开心哦！映雪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映雪我们明天醒来也还是在一起的吧？映雪你刚才答应得那么痛快，该不会是认真的吧？映雪你可千万不能抛弃我啊！映雪你既然在游戏里说了要对人家负责，那真的得负责一辈子哦！”

　　听着这连珠炮似的一连串可爱追问，姜映雪终于忍不住笑着打断：
　　“——Stop！ 许温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有当唐僧的巨大潜力啊？
　　好啦好啦，我刚才在桌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当然全都是认真的，你安一万个心好不好！
　　怎么着，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在故意玩弄你纯洁可爱的小心灵吗？你觉得你姜映雪姐姐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坏女人吗？”

　　话音刚落，许温阳突然眼神睁得溜圆，极其严肃地反驳道：
　　“映雪！你以后能不能千万不要再在我面前自称‘姐姐’了！我根本没比你小多少好不好！而且……而且我不但是个纯爷们儿，我现在可是你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啊！”

　　姜映雪看着他那急赤白脸、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男子汉气概的可爱模样，玩心大起。

　　她极其优雅地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许温阳的下巴，学着影视剧里那些浪荡公子的语气，调笑道：
　　“哟？长本事了啊。来，给本大爷笑一个……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小脸蛋，到底哪里像个成熟的男人啦？来，让姐姐好好瞧瞧……”

　　本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调侃。
　　可偏偏，许温阳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炙热与占有欲，在刹那间被点燃了。

　　在姜映雪那挑逗的动作落下的瞬间，许温阳极其罕见地没有脸红逃避，反而目光变得无比深沉。他顺势一把有力地搂住姜映雪的纤腰，无师自通地直接倾过身子，准确无误地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姜映雪任何躲闪或调笑的机会。
　　少年的吻带着排山倒海般的炽热与坚决，极其霸道却又无比温柔地撬开了她微张的贝齿。

　　带着淡淡乌龙红茶清香的温热气息交织在一起，灵巧的舌尖长驱直入，与姜映雪的呼吸彻底纠缠融合。
　　这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般的深吻，瞬间把原本就因为酒精而反应有些迟钝的姜映雪给吻得彻底宕机了！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只能像溺水之人般被动地承受着许温阳这个“超级男人”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脑海深处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天呐……原来网上传言‘男人在谈恋爱和接吻这方面全都是无师自通的顶级天才’，居然全都是真的……

　　一吻终了。

　　炽热的唇齿缓缓分离。

　　因为激烈的亲吻，姜映雪原本领口就开得有些宽松的丝质衬衣不知何时微微向下滑落了一分，露出了精致迷人、犹如羊脂白玉般的雪白锁骨。
　　甚至在衣领深处，若隐若现地透出了一抹极其性感神秘的黑色蕾丝边内衣带。
　　被吻得双颊酡红、浑身发软的姜映雪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而刚刚完成人生中第一次深度法式热吻的许温阳，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可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扫到姜映雪那因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的雪白锁骨、以及那若隐若现的蕾丝边缘时，少年的眼神瞬间一暗，喉结极其明显地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要多看两眼，可残存的理智又让他感到极其羞耻，只能强行克制住内心的悸动，目光极其慌乱地四处躲闪，白皙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好不容易过了好一会儿，姜映雪终于晃过神来。

　　她看着许温阳那既回味无穷又极力克制、耳朵通红的纯情模样，忍不住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
　　“好啦……刚才是我不好，不该口无遮拦逗你的。不过……你刚才那一套一套的，倒还真挺像个成熟男人的。”

　　许温阳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极其认真、眼神无比专注地凝视着姜映雪的双眸，沉声道：
　　“映雪，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伟大或者多会照顾人的人。
　　可是自从遇见你之后，我每天脑子里想的、念的，全都是怎么才能更好地保护你、照顾你，想让你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没有任何烦恼。
　　如果……如果我平时总是一副需要你来照顾、像个没长大的弟弟一样的姿态，你会不会觉得我根本靠不住，从而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呢？”

　　保护？照顾？

　　在漫长的过去岁月里，姜映雪凭着一己之力在残酷的学业和职场里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她独立、坚强、什么事都习惯了自己扛，到底有多久、有多少年没听过哪个异性对她说出这样赤诚的承诺了？

　　遥想当年，叶磊在刚追求她时也信誓旦旦地说过要一辈子照顾她。俩人之所以能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当年生病时被他无微不至的几个举动所感动。
　　可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质呢？

　　什么时候开始，反倒是她姜映雪变成了那个在感情里事事操心、费心费力照顾对方的“大姐大”，反而失去了被疼爱的资格？
　　其实，外表再怎么坚强、再怎么刀枪不入的女孩子，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难道会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自己深爱的人，也有一颗想要竭尽全力照顾自己、把自己宠成小公主的心吗？
　　静静地回想起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姜映雪直到这一刻才幡然醒悟——

　　原来，许温阳对她的好、对她的照顾，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表面功夫，而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在她甚至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润物细无声地渗入到了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

　　在姜映雪为远在外地的实习焦头烂额时，是许温阳帮她理清逻辑、修改简历、练习面试；在姜映雪为复杂的德国职场人际关系头疼时，是许温阳用轻声细语的温柔，分享自己与本地人相处的经验，安抚她焦躁的心；在姜映雪被叶磊背叛、痛不欲生近乎绝望的时候，是许温阳默默地守在身侧，替她打理好所有阴霾；在姜映雪生病感冒时，是许温阳雷打不动地陪着她跑医院买药；在姜映雪搬家时，是许温阳开着车毫无怨言地当苦力；甚至于去图书馆上自习，也是许温阳总是赶在清晨第一个起床，默默帮她抢占那个光线最好的靠窗宝座……

　　许温阳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大张旗鼓地宣扬过“我要帮你”、“我要照顾你”这种漂亮的大话，他只是默默无闻地、像个最忠诚的骑士一样做着这一切。

　　他永远在姜映雪最需要的时候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却在姜映雪跟别人欢庆胜利时，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带着干净的微笑默默注视着她。
　　这样细水长流、润物无声却炽热深沉的感情，才真正是能够跨越山海、绵延一生的岁月长情啊！

　　眼眶微微泛红，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感动。
　　姜映雪抬起双臂，极其主动、极其温柔地环住了许温阳的脖子，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笃定而轻柔：
　　“傻瓜……以前都是我习惯了一个人逞强。从今往后……就让我们互相照顾、互相保护，好不好？”

　　许温阳的心头狠狠一颤。
　　他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这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女孩拥入怀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一辈子，都听你的！”

　　窗外，慕尼黑新年的第一缕晨光，正透过清晨薄薄的雾气，缓缓洒向这片古老而温柔的大地。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