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遇暖阳》朱颜晚

31、第31章 跨年

　　12 月 31 日，Silvester（德国的跨年夜）。

　　一听说唐娅正张罗着组织大家一起热闹地过元旦，张弘这家伙第一个积极报名参加。张弘虽然平日里是个粗枝大叶的理工科糙汉，偏偏身边还带了个高富帅的帅哥哥们儿。

　　不过，带着高富帅哥们儿来参加聚会，对张弘来说其实是个巨大的“杯具”——虽说那帅哥为了活跃气氛，特意顺路约了好几个 90 后年轻漂亮的学妹一起来玩，可这群学妹一进门，眼角眉梢全黏在了高富帅哥们身上，叽叽喳喳地围着他互动个不停。剩下唯一一个落单的学妹，反倒是对旁边极其老实腼腆的许温阳问长问短。

　　但张弘压根不在乎这些环肥燕瘦，因为他的女神唐娅今晚也在现场！在张弘眼里，什么 90 后学妹全都是浮云，只有唐娅才是他永恒的星辰大海。

　　今晚的跨年聚会地点，定在了姜映雪和许温阳所在的男生女生混住宿舍楼一楼的活动室（Partyraum）。

　　幸亏许温阳动作积极，提前好几天就跟房东申请并预定好了场地，今天下午更是早早起来一个人把活动室里里外海外理了一遍。墙面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与新年拉花，整个房间洋溢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节日喜庆气氛。

　　吧台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水——冰镇啤酒、雷司令白葡萄酒、干红、伏特加、朗姆酒，甚至还有一瓶度数高达 60 度的烈性金酒（Gin），旁边则堆满了各种口味的鲜榨果汁。

　　活动室另一侧环绕着一圈舒服的皮质大沙发，沙发对面的柜子上架着一台大屏幕电视机。也不知道是哪位热心的同学搬来了一套专业的卡拉 OK 音响设备，大家围坐在一起抢着麦克风引吭高歌，现场的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唐娅按照事先统计的人头数，从自己家经营的中餐馆打包了满满几大箱精致的中式热菜，另外还买了好几大袋速冻水饺，准备等到午夜零点倒数计时结束后，大家一起煮饺子跨年。毕竟是中国人过元旦，总要图个热热闹腾腾的仪式感。

　　由于在德国自己做饭实在过于繁琐，大家提前说好了采用 AA 制订餐分摊费用的模式。这也是海外中国留学生聚会时最经典、最高效的传统。

　　此时此刻，手里握着麦克风的许温阳却完全没有心思去唱歌。

　　他频频转过头，极其焦急地给正在舞池中央嗨得忘我的唐娅使眼色——映雪怎么还没出来呀？！说好了晚上七点准时开饭的！这眼看着都差五分钟了！

　　然而，音响里正放着神曲：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谁能想到，像唐娅这种在德国长大的精致清纯软妹子，私下里最崇拜的中国歌手居然是凤凰传奇？最爱的神曲居然是最炫民族风？

　　等了半天，终于切到了她的拿手曲目，唐娅举着麦克风一边飚高音一边扭腰，完全把周围的一切抛到了九霄云外，压根接收不到许温阳那快要急出火来的眼神和无奈。
　　……

　　那么，在这最后的五分钟里，作为女主角的姜映雪在做什么呢？

　　这些天来，姜映雪确实一直在刻意躲着许温阳。

　　因为她需要给自己留出绝对安静的空间，去理清自己脑海里乱成一团麻的思绪，去认真弄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在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偏偏会是许温阳那张清秀傻气的笑脸？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天、看起来有些单纯稚气的清爽少年，开始深深印在了自己的心底？
　　明明在过去的择偶审美里，她向来不属于这种温吞弟弟型的啊？

　　姜映雪在台灯下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被她揉得乱蓬蓬的，宛如一个鸟窝。
　　哎……我到底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喜欢他？不喜欢他？喜欢他？不喜欢他？

　　姜映雪无聊地数着桌上保温杯里泡开的乌龙茶茶叶。
　　哎……这罐乌龙茶，好像也是上次许温阳顺手买给我的！ 哎……怎么自己房间里随处都能看到跟这个家伙有关的痕迹？！ 哎……这到底是习惯了身边的陪伴，还是真的动了心？哎……每次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时，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有些手足无措呢？哎……那许温阳到底是怎么想的呀？他心里到底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如果喜欢的话，为什么老娘单身这么久了，他除了那次醉酒吐露，平时连个正式的花都没有送过？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天天变着法儿地围着我转、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甜点都送到我嘴边？

　　哎……不对！现在最核心的问题根本不是许温阳怎么想的，而是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好不好？！ 哎……如果继续这样不清不楚地暧昧下去呢？还是说，我应该像以前那样彻底拉开距离？哎……我怎么又情不自禁地用上了“暧昧”这个词？难道我的潜意识里，早就承认了我们俩是在谈恋爱？！可是平时的相处明明又自然得像哥们儿…… 哎……不对！如果真的只是普通哥们儿，那我这几天为什么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天天躲着他？如果不是因为心虚和慌乱，我躲他干什么？！

　　脑袋疼！疼！疼！
　　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难题，偏偏又拉不下脸去跟唐娅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闺蜜细细商量。

　　正当姜映雪对着梳妆镜长吁短叹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唐娅的微信语音便轰炸了过来，正式通知她晚上七点必须出席跨年大 Party。
　　在唐娅连珠炮似的连番“精神轰炸”与装可怜之下，姜映雪内心里那点微弱的负罪感彻底战胜了理智，只能极其无奈地连声答应。

　　挂断语音前，唐娅还不忘贼兮兮地补了一句：“今晚咱们俩可得好好聊聊心事哦！”
　　一听唐娅提到“聊聊”，姜映雪本能地心虚——不用猜也知道，唐娅肯定又要无缝拷问她和许温阳之间那点破事了。
　　……
　　经历了漫长的思想斗争与内心拉扯，姜映雪最终也没能在脑海里理出个标准答案。既然当不成果断的智者，那就只能顺其自然、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直到晚上六点五十分。

　　姜映雪洗了个热水澡，将一头长发吹得蓬松柔顺，细致地抹好了基础护肤品。

　　她拉开衣柜的滑门，站在成排的衣服前，开始极其罕见地纠结今晚的跨年 Party 该穿哪套衣服——
　　那件宽大的灰色长 T 恤配紧身牛仔裤？不行，太随性日常了，显得自己一点都不重视。那件白色的粗棒针毛衣？不行，版型太宽松，而且灯光下有点透，万一不小心走光就太尴尬了。丝质衬衣套短款羊绒衫？不行，感觉像是要去公司加班开董事会，太正式了。普通休闲 T 恤加风衣？反正在室内，又不用出门吹冷风。
　　哎……到底该穿哪一件呢？
　　等等……！

　　我今天晚上为什么要这么煞费苦心地琢磨到底该穿哪件衣服？！
　　电光石火之间！

　　脑海里仿佛有一道极其璀璨的闪电轰然劈开迷雾，连日来所有的纠结、逃避与拉扯在这一瞬间全部找到了最终的答案！

　　姜映雪整个人呆呆地坐在床边，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整张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红透了！
　　——我……原来我是为了能在今晚见到他，才在这里患得患失地琢磨穿什么的吗？！
　　如果不喜欢他、不在意他在自己心里的分量，自己怎么会为了他一个人而破天荒地在镜子前纠结衣服？如果不喜欢他、不在意他，自己怎么会因为他那晚的醉酒告白而心神不宁、躲了整整好几天？
　　我——姜映雪，这个向来杀伐果断、在感情里有精神洁癖的工科大女主，居然是真的……深深地喜欢上了许温阳！

　　……
　　距离开饭还有最后三分钟。

　　姜映雪终于不再犹豫。她快速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剪裁极其修身优雅的长款半透明休闲衬衣，腰间低低地系了一条黑色细皮带，勾勒出曼妙纤细的腰身；接着极其认真地夹了夹睫毛，刷上一层纤长的睫毛膏，抹上了一支温柔知性的浅粉色口红，最后将一头深栗色的大波浪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
　　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确认挑不出任何瑕疵后，姜映雪深吸了一口气，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

　　当姜映雪推开活动室沉重的木门时，第一眼捕捉到的，赫然就是人群正中央的许温阳。
　　此时的唐娅正举着麦克风，踩着节奏在前面嗨歌扭动，张弘像个忠诚的保镖一样在一旁笨拙地跟着手舞足蹈；周围的其他同学要么盯着歌词屏幕大合唱，要么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碰杯聊天。

　　喧嚣嘈杂的人群里。
　　唯独许温阳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角落的吧台旁，视线死死地、一瞬不瞬地定格在门口的方向。

　　在推门而入的瞬间，姜映雪与许温阳隔着满屋子的五彩气球与喧嚣人群，遥遥对视。
　　看到姜映雪平安出现的刹那，许温阳眼底紧绷的焦虑与担忧瞬间烟消云散。他几乎是本能地从高脚凳上直直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朝她走过去，可随即又有些害羞地停在原地。

　　少年清秀的脸庞上，缓缓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纯粹、毫无阴霾、灿烂得仿佛能融化整个冬雪的傻乎乎笑容。
　　迎着那道专注而炽热的目光，姜映雪只觉得心底那些连日来的浮躁、纠结与不安，在这一瞬间被抚平得干干净净、彻底沉淀了下来。

　　她微微扬起唇角，冲着站在灯光下的许温阳，绽放出了一个极其明艳、动人至极的绝美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