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回廊》南木系小鱼

3、天与雪山 晚上来

　　晚上来客并不怎么讨喜，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老村长把三个人带进了自己家，指着其中一间房对着两个男生讲：“见谅啊，今天另外两个客人住了一间房，现在又不方便安排住宿，你们两个大男人委屈一下啊。”
　　然后转头就把许清欢带到角落里的一间客房：“姑娘啊，你女孩子家家的，自己住一间房啊。”
　　许清欢扬起礼貌的笑容：“那谢谢村长爷爷了。”
　　“行了，你们先休息，老头子我先出去转转。”
　　木老头从杂物间拎出来一根松明火把，取出火折子点上火，在门口拢了拢身上的袍子，迈步消失在黑夜中。
　　何峥这会儿懒洋洋的打了个哈切，打开房间门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那就晚安了，大小姐，记得不要睡得像一只小猪。”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下关门声。
　　褚烠在原地顿住，他双手撑在餐厅的木桌上，打量着这间屋子的构造。
　　餐厅、厨房、卧室、客房、杂物间、厕所……
　　粗略看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等木老头分好房间后，这个木屋的奇特之处很明显地就展现出来。
　　房子有两层，一楼挤挤攘攘的涵盖所有房间，那二楼是用来干什么的？
　　褚烠的目光扫过角落常年失修的木梯，捻去了手指上沾上的灰尘。
　　疏影轻晃，皓月当空，夜空下的一切都在莹莹的月光笼罩之下。
　　“咔嚓。”
　　已经生锈了的锁芯发出弹动的声音，褚烠转身向靠着墙的床铺走去。
　　“小烠。”
　　褚烠抬头，躺在床上的何峥把胳膊枕在脑袋下，眼睛都没有睁开，懒洋洋道：“跟哥说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嗯？”

　　老村长再次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屋子里面的灯已经熄了，只有摆在地上用来取暖的火盆残留着最后一丝星火。
　　他站在门口静立片刻，进屋锁了门，一步一步，走向屋子最里头的房间。
　　“咚咚咚，咚。”
　　粗糙的手指在木门上敲了几下。
　　屋里没声。
　　老村长也不强求，自顾自地对着门讲着：“小姑娘啊，这间房的窗子靠着树林子，睡觉有点冷，记得睡前把炉子烧一烧啊。”
　　静悄悄的，他踟蹰着犹豫了一会儿，拖着佝偻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许清欢双手环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在了床铺的角落里。墙上的窗户开了一半，窗口正对天上的寒月。
　　风呜呜地吹，许清欢瞥了眼窗户，下床走向了前方的炉子。
　　火慢慢的烧了起来，越烧越旺，光线照耀而投射出来的影子在风的吹动下摇曳，照的许清欢的眼睛也是火热明亮的。
　　“确实暖和不少。”许清欢俯下身伸出左手，让火烤在她的手心上。
　　“真是……”

　　“……意外的收获。”
　　归七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一只破旧不堪的玩偶，伸手拍干净玩偶身上的雪渣。
　　那是一只白色的小熊，看上去使用家里废弃衣物的布料缝制成的。
　　纽扣制成的眼睛少了一只，胳膊上的线头已经崩裂了大半。
　　归七双目微垂，拿着小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拇指指腹轻轻的擦过小熊剩下的那只眼睛，凝视良久，最后将它收进了宽大的袍子中。
　　“哥哥，哥哥。”
　　衣袍下摆传来微微的拉拽，小女孩娇憨的声音一直在喊。
　　“哥哥，哥哥。”
　　她睁着乌黑的眼睛，身形若隐若现，像是随时要融入雪里，随着雪花落下。
　　“嗯？小暖想说什么？”
　　归七半蹲下身，答应着。托起小女孩让她坐在弯臂上，手掌虚虚地托着她的背，慢慢向前方迈步。
　　“哥哥，炉子烧起来了。”
　　小暖咯咯笑着：“每次炉子烧起来的时候都会有新故事听，哥哥带我去听故事好不好？”
　　“小暖，哥哥现在不太方便回去听故事。”
　　小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没有哭闹，乖乖的把头靠在归七的肩膀上，胖胖的小手抓着归七散下来的头发。
　　“没关系的，小暖不听新故事也是可以的，虽然，虽然要听一个新故事要很久……”小暖的声音越来越小，抱着归七的脖子像一只小猫崽子。
　　归七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是，哥哥可以跟小暖讲新的故事。”
　　“听完故事后，小暖就去找爷爷好不好？”
　　提到爷爷，小暖眼睛明显地亮了起来，忽而想到什么又摇摇头。
　　“不行不行，爷爷出去了，叫我好好跟着哥哥。”
　　小暖的认真的掰着手指说：“小暖是乖孩子，要听爷爷的话，不可以乱跑，要跟着哥哥，不要给哥哥惹麻烦……”
　　归七揉了揉小暖的脑袋：“小暖确实是一个乖孩子。但是爷爷是不是还说过，小暖可以听哥哥的话？”
　　“我会告诉爷爷小暖去找他了，这样子小暖就不是乱跑了。”
　　“到时候小暖帮哥哥带一句话。”

　　“你说什么！！！”
　　何峥一脸不可思议，指着窗外蒙蒙亮的天空，整个人都不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上了山也不一定见到极光？”
　　“大雪要来了，云层遮挡，必然是看不见的。”老村长叹了口气：“当初我就答应带路，如果你们坚持要上山我也不拦着。”
　　“村长爷爷，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看极光。”许清欢从窗户边走了过来，极为诚恳的询问：“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这……”老村长挠挠头，有点犹豫“有还是有的，不过希望有些渺茫啊，往往要等到——。”
　　“大雪过后。”
　　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大早上就不见人影的褚烠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屋里，乌黑的瞳孔还带着窗外白雪折射出来的冷光。
　　“现在在下雪，云层厚，遮挡住了天空，基本见不到极光。”
　　“想看极光，要先等到大雪将至。”
　　何峥摸着下巴沉思：“如果雪停云散，雪后空气往往很干净，透明度高，一旦放晴，极光会显得格外清晰。”
　　许清欢顺势接住下半句“而极光的最佳观赏期是停雪后的第一个晴朗的夜晚。”
　　“但是！”
　　“谁知道大雪后会不会天晴啊喂！！”
　　何峥欲哭无泪：“这很明显是运气的问题好吗？你看我们谁有这个面子能让老天爷广开一面？”
　　“进来谈个合作到是需要老天爷赏面的才能达成的，那个归七更是连面都没见上一面。”
　　褚烠和许清欢诡异的沉默了。
　　不怪何峥这样哭丧，三个人确实没有一个运气是好的，一个比一个垃圾，运气臭的堪比旱厕里的搅屎棍。
　　“你们在说啥子？”老村长一脸茫然。
　　“没事，没事。”何峥放平心态，面带微笑的走向大门口“木老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的难题是如何才能见到极光。”
　　越说何峥越是有点不太正常。
　　“果然不要对从天而的降馅饼抱有太大的希望。如果馅饼真是好馅饼又怎么会落到我手里。”
　　褚烠平静看着明显是在胡言乱语的何峥，一声不吭。
　　峥哥是这样的，别看他有点疯，其实是脑子在疯狂运转，神经细胞没转过来而已。
　　换任何人发现这场准备了很久的一场合作很有可能是对方拒绝的一点手段，都会有一点懵的吧。
　　谁家合作方这么有礼貌？不合作还专门定制一个副本来拒绝？
　　这也太闲了一点吧？
　　还有背景线索中保佑人们的山神，现在想想，可能只是个引导词。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简直非人哉！用得着专门讽刺哥几个的运气吗？
　　许清欢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拍拍何峥的肩膀。
　　老村长打量几人，慢悠悠的向房间走去“年轻人，你们商量好了要出发再来找老头子吧。”
　　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三个人揣着不同的心思，神情各异地打量彼此。
　　“咦？这是怎么了？”女孩明媚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另一个音质成熟的女生的回答：“不知道，可能意见有分歧吧。”
　　“所以你们的旅途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新点子吗？”
　　两个少女站在门口，以无知者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不是这个问题，但是偏偏歪打正着啊。
　　“你们好呀，我叫关晨曦。”女孩笑盈盈地拉着另一个女孩，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之前听老村长说有人来看旅游，没想到是同胞，我还担心语言不通呢。”
　　“玉槿。”另一个女孩礼貌地点点头。
　　“是你们要去看极光是吧？”关晨曦几步走到许清欢身边，自动忽略凝重的气氛，眼睛亮亮道：“今天老村长跟我们说啦，你们同意带我们一起上山看极光，非常感谢！”
　　“不过，你们现在看似有点小纠纷。”身后玉槿意有所指：“是出发时间有不同的意见吗？”
　　“小事。反正都是想要看极光。”
　　许清欢温和的笑笑：“就是……老村长说了，我们上山看见极光的几率很渺茫，他说我们来错时间了。”
　　闻言，玉槿微微挑眉，转头看向两个男人，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了褚烠身上，平静反问道：“所以你们也觉得来错时间了？”
　　“只是概率小而已，并且，雪山不就是一个景点吗，山顶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旅游嘛，那么认真干嘛。”
　　褚烠猛然抬头。
　　“叮——”
　　“是我们搞错了。”褚烠转头看向木老头关上的房门，“我们这次的任务只是需要到达山顶。”
　　团队语音停顿了几秒，何峥回忆着，慢慢念道：“在大雪来临前，是天与雪山最接近的时候……我亲爱的客人，您能…准时到达，共赴我们的邀约……？”
　　“……”
　　一阵诡异的沉默宛如一扇半掩着的大门，再轻轻一推下就能看见门内的场景。
　　“雪山，准时到达，共赴邀约——”何峥回忆起系统提示音频的关键词，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
　　“天与雪山最接近的时候是指大下雪容易混淆视线。”
　　许清欢举起手，对着窗外的雪山比画了一下。
　　“老村长说我们要去看极光，只是在暗示天与雪山交界后会看到的场景。”
　　“我们需要做的，是到达看极光的那座雪山山峰，完成赴约。看极光根本不是见面的强制任务。”
　　三人面面相觑，简直无法回忆刚才自嘲的自己。
　　把对方领主想象的过于恶劣，以至于忘记了这只是一个四级旅岛，并不需要过度的揣摩其中人物传达的信息。
　　脸丢大了。
　　褚烠看着玉槿：“你是对的，是我们弄错了目的。”
　　“去爬雪山吧，在天与雪山分界后共赴邀约。”
　　何峥和许清欢一个懒洋洋一个兴致冲冲：“那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关晨曦笑眯眯地从门口绕到玉槿身边：“对呀，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去把老村长从房间里请出来，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