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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普通的需要 邓晓试图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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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普通的需要
周一,邓晓花了午休和晚上的时间研究筑巢用品。
搜索结果很丰富:遮光帘、降噪软垫、透气薄毯、无刺激性的织物护理剂,甚至还有按信息素气味分类的香氛。最后一类被他直接排除。医生说过,人工香气不能替代熟悉气味,有时还会让生理期前的Omega不舒服。
他选了两条颜色柔和的纯棉薄毯,一只可以支撑颈侧的靠枕,又买了同色的收纳篮。下单前,他特意把链接发给陆旭柔。
“放次卧合适吗?”
陆旭柔隔了半小时回复:“随你。”
邓晓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他知道这通常不代表真的随便,但至少没有被明确拒绝。周二快递送到,他下班早,便将纸箱搬回家,拆开后逐件晾在阳台。
新织物有一点包装气味。他没有擅自清洗,只开窗通风。
陆旭柔七点多回来,看见阳台上并排搭着的米灰色和深蓝色薄毯,脚步停了一下。
“买的什么?”
“给次卧的。”邓晓走过去,“网页写的是无香处理,我还是晾了一下午。你闻闻有没有刺激。”
陆旭柔没有靠近,只看了看:“家里有毯子。”
“原来的几条有点薄。这条适合降温后用,深蓝色的比较耐脏。”
“为什么突然买?”
“那天把外套洗了,想补给你。”
陆旭柔的表情淡了下去:“补?”
“不是说一件衣服换一条毯子。”邓晓立刻解释,“我知道不一样。只是想着巢里可能用得到。”
“我需要的不是新的。”
这句话很轻,却把邓晓准备好的说明全部截断。
他看向晾衣架。两条毯子的尺寸、材质和颜色都经过比较,退货也方便。他本来以为这是一个足够具体的修正办法。
“那你需要什么?”他问。
陆旭柔望着他,目光停留得很久:“你真的不知道?”
邓晓没有逞强:“不知道。”
陆旭柔抿了一下唇:“算了。”
“你告诉我,我会改。”
“不是每件事都能靠改。”
“至少可以试试。”
“你先吃饭吧。”陆旭柔转身往浴室走,“我在港区吃过了。”
浴室门关上,很快响起水声。邓晓站在阳台,晚风把两条新毯子吹出轻微的波纹。他忽然觉得它们像一份格式正确、内容空白的答卷。
当天下午,他申请了退货。
收纳篮留下来放待洗衣物,靠枕被陆旭柔放到客厅沙发上。生活似乎因此恢复正常。早餐照常是粥和鸡蛋,出门前两人照常确认谁晚上买菜,工作间隙也会互相发消息。
快递员上门取走薄毯时,陆旭柔恰好提前回来。纸箱已经封好,立在玄关。
“为什么退?”他问。
“你用不上。”
“可以买来当普通毯子。”
“家里普通毯子够了。”
陆旭柔摸了摸纸箱上的胶带:“我说不是新的,不是说不许你买。”
“我知道。”邓晓换好鞋,“只是我不想拿不需要的东西占地方。”
“你买的时候是不是查了很久?”
“没有,午休顺便看的。”
“一个午休加一晚上也叫顺便?”
邓晓没想到他知道,只好承认:“材质评价比较多,选起来慢。”
陆旭柔沉默了一会儿:“抱歉。”
“你为什么道歉?”
“让你白忙。”
“买错东西可以退,不算白忙。至少现在知道了,你要的不是普通筑巢用品。”
陆旭柔看着他,像在等下半句。
邓晓试探着问:“是我穿过的衣服?”
空气安静下来。门外电梯到达,快递员敲门。陆旭柔让开位置,只说:“先把箱子给他。”
那之后问题又被搁下。邓晓却没有忘。他第一次如此接近答案,也第一次察觉陆旭柔不是不愿承认衣服的用途,而是不相信自己明白以后,会给出他真正想要的回应。
邓晓没有再进次卧。
他转而做那些自己确定能做对的事。
厨房吊柜的门用了两年,有一侧铰链开始松动。他下班后拿出工具,拆下来重新校准。螺丝拧到一半,陆旭柔从客厅经过:“歪的是另一边。”
“两边都有点松。”
“我上周拧过。”
“只拧紧没调高度,所以关门会蹭。”
陆旭柔靠在门边看他:“你最近是不是特别想修东西?”
邓晓握着螺丝刀回头:“有吗?”
“周日修餐桌,昨天换浴室灯,今天修柜门。”
“坏了就修。”
“还有什么坏了?”
问题像另有所指。邓晓看着陆旭柔,对方却很快移开视线,打开冰箱拿水。
“暂时没了。”他说。
柜门修好后开合顺滑,左右也终于齐平。邓晓又做了晚饭,清蒸鱼、炒青菜和莲藕排骨汤,都是陆旭柔喜欢的家常菜。
吃饭时,陆旭柔问:“纪念日餐厅确认了吗?”
“确认了。沿江的位子。”
“摄影展的票?”
“买好了。”
“你想要的安排填出来没有?”
邓晓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还没有。”
“嗯。”
“我是真的觉得和你一起就好。”
“我知道。”
陆旭柔低头喝汤,没有继续。邓晓从那句“知道”里听不出相信还是失望。他试图把话说得更清楚:“不是敷衍。以前我一个人过周末,去哪里都差不多。现在有你,才有必要安排这些。”
“所以地点和事情都由我决定。”
“你有更明确的喜好。”
“邓晓,你把选择都给我,不代表你参与了选择。”
邓晓沉默下来。
他曾以为强加自己的偏好会给别人添麻烦。小时候一家人出门吃饭,母亲问他想吃什么,他总说随便;工作后部门聚餐,别人问地点,他也先看多数人方便。久而久之,“都行”成了一种最省事的礼貌。
陆旭柔却似乎不需要这种礼貌。
“那纪念日晚饭我来做。”邓晓试着说,“不列菜单给你选,我决定。”
陆旭柔抬眼:“做什么?”
“暂时保密。”
“你会做的菜我都知道。”
“那也保密。”
陆旭柔嘴角终于有了很淡的弧度:“好。”
这一点缓和让邓晓松了口气。晚饭后,两人一起去小区散步。春和里花架上的金银花刚开,气味清甜,几乎盖过周围所有信息素。陆旭柔说起港区夜间演练的人手安排,邓晓讲了周祺下午把“冷藏货损”错打成“冷场货损”,被罗曼问是不是在描述会议气氛。
陆旭柔笑了一路。
回家后,他还主动帮邓晓核对了准备提交的档案清单。两人坐在餐桌两侧,像过去无数个普通晚上。那场关于旧外套的争执似乎已经被家务、工作和玩笑慢慢磨平。
邓晓却知道,没有。
夜里一点,他被渴醒。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走廊里透着微弱的灯光。
他起床倒水,经过次卧时发现门没有关严。邓晓本不打算看,里面却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旭柔?”他在门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邓晓轻轻敲门,等了几秒,才将门推开一条更宽的缝。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陆旭柔靠在墙边睡着了,身旁围着几件邓晓的旧衣服,手里抱着那件洗净的灰蓝色外套。
准确地说,不是抱。那件衣服被他紧紧压在靠枕边,脸侧离衣领很近,像想从已经干净的布料里找回什么。
邓晓没有走进去。
他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陆旭柔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新买的靠枕被放在客厅,薄毯也退了;只有这件旧得几乎不再穿的外套,仍占着巢里最重要的位置。
“我需要的不是新的。”
那句话终于显出另一层意思。
邓晓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睡衣,只闻见洗涤剂和家里常用的皂香。他没有信息素,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在陆旭柔那里会留下什么气味。对他而言,新旧衣服的区别是磨损程度和使用年限;对陆旭柔而言,也许完全不是。
他想起洗衣日那天下午,陆旭柔问:你觉得问题是你进来了?
邓晓当时以为最好的补救是后退,是不再碰、不再越界。可如果陆旭柔要的不是新的织物,也不是绝对不受打扰的空间,那他到底需要什么?
次卧里的冷杉与苦橙很淡,和邓晓那些旧衣服混在一起。一个Omega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巢里,收藏这么多属于伴侣的东西,答案似乎并不难。
难的是邓晓直到现在才开始问。
他没有擅自靠近,只回主卧取了一条陆旭柔平时用的薄毯,放在次卧门内能够看见的位置。做完以后,他仍站在门口。
陆旭柔像是察觉到动静,睁开眼:“几点了?”
“一点多。”邓晓轻声说,“你在这儿睡?”
陆旭柔低头看见手边的旧外套,神情有一瞬僵硬,随后恢复平静:“不小心睡着了。”
“要回卧室吗?”
“一会儿。”
邓晓点头:“毯子放门边了。我没进去。”
陆旭柔看向那条毯子,又看向他:“你不用每次都强调。”
“我怕你介意。”
“我介意的是衣服被洗。”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陆旭柔说完,闭了闭眼,“算了,明天还要上班。”
门重新合上。邓晓回到卧室,却没有睡意。
这一次,他没有把“不知道”当成谈话结束。
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旧外套的气味为什么重要?
写完又删掉“气味”两个字,改成:
旧外套为什么重要?
问题仍没有答案,但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件衣服也许并不普通。而陆旭柔想让他看见的,或许从来不只是一只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