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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不吃醋的人 同事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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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不吃醋的人
恒川的跨部门聚餐定在周六晚上。
名义上是庆祝港区项目通过第一轮验证,实际上参加的人从安全监察到运营、理赔都有,最后订了两张大圆桌。邓晓下班前还在归档一批货损照片,赶到餐厅时,陆旭柔那桌只剩下一个空位。
空位正好在他旁边。
周祺跟在邓晓身后,见状立刻停步:“我去另一桌。”
“那边也满了。”邓晓说。
“挤一挤总有办法。”
“这里有两个位置。”
“另一个在唐总旁边。”
邓晓明白了。最后他坐到陆旭柔身旁,周祺硬着头皮坐在唐骁旁边,表情像是自愿承担了一项高风险任务。
“怎么这么晚?”陆旭柔问。
“罗主管要得急,把港区近五年的货损照片先分完了。”
“下午说过让你先吃东西。”
“吃了一块饼干。”
陆旭柔看了他一眼,把转盘上的清蒸鱼转过来:“先吃。”
桌上有人笑:“陆组长在家是不是也这么管?”
邓晓夹了一筷鱼:“差不多。”
“看不出来啊,陆组长平时在公司已经够严格了,回家还检查吃饭。”
“他不是检查。”邓晓解释,“只是记性好。”
陆旭柔没接话,给他盛了一碗汤。动作普通,桌上的人却像发现了什么难得的景象,气氛一下热闹起来。安全监察组的人平日只见过陆旭柔给整改通知,第一次见他替人拿汤勺,连陈嘉言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周祺在旁边说:“别看了。上次我去邓晓家送文件,陆组长也给我倒水。”
“然后呢?”有人问。
“然后站在旁边等我喝完,礼貌地问还有没有事。”
众人笑起来。陆旭柔淡淡看他:“你待了四十分钟。”
“邓晓留我吃饭。”
“他对谁都客气。”
邓晓听见这句话,转头看了陆旭柔一眼。对方神色如常,正替自己挑走汤里的香菜。
聚餐过半,话题从项目转到公司运动会。有人提起前年安全监察组拿了团体第一,陆旭柔一个人参加三项,成绩都排在前面。
“陆组长这种条件,工作又强,追的人肯定不少吧?”运营部一名Beta同事感叹,“邓晓,你平时压力大不大?”
桌边短暂地静了一下。
提问的人大概也意识到略显冒犯,忙补一句:“就是开个玩笑。你们感情好,大家都知道。”
邓晓并不觉得需要回避。他想了想,说:“没什么压力。旭柔本来就值得被喜欢。”
“听见没有,这就是境界。”对方松了口气,“换我肯定每天提心吊胆。”
周祺喝着汤,小声道:“我觉得不一定是境界。”
“那是什么?”
“迟钝。”
桌上又笑了。邓晓也笑:“也有可能。”
有人顺势问:“那陆组长被人搭讪,你真不吃醋?”
“他会拒绝。”邓晓说。
“万一对方条件特别好呢?比如高匹配Alpha,又能提供永久标记,家里还有——”
“够了。”陆旭柔放下筷子。
声音不响,玩笑却立即停住。
那名同事忙举杯:“我说过了,不聊这个。对不住啊。”
陆旭柔没碰酒杯,只说:“吃饭。”
邓晓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衣袖,询问似的看过去。陆旭柔没有看他。冷杉与苦橙的气味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点,但餐厅里人员复杂,邓晓无法确定是不是错觉。
之后的气氛很快恢复。大家聊项目奖金,聊食堂涨价,周祺把一块姜当成土豆咬下去,成功让全桌笑了第二轮。只有陆旭柔话变少了。
饭局快结束时,刚才说错话的同事趁陆旭柔出去接电话,挪到邓晓身边:“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顺着玩笑说过头了。”
“我知道。”邓晓说,“但匹配度和标记不适合拿来比较。”
“是,是我嘴快。你帮我跟陆组长再说一声。”
“你可以自己说。”
那人面露为难:“他那个脸色,我有点不敢。”
邓晓想了想:“等他回来,你道歉就行。他不会因为一句话影响工作。”
陆旭柔回来后,对方果然站起来认真道了歉。陆旭柔只说“以后注意”,没有借题发挥。事情处理得很顺利,旁边人也很快换了话题。
邓晓本该放心,却在陆旭柔重新坐下时闻到一丝发苦的橙味。他低声问:“要不要先走?”
“不用。你不是还没吃完?”
“已经饱了。”
“那再坐五分钟。”
陆旭柔将转盘上的甜点转到他面前。邓晓不爱太甜,只取了一小块。妻子记得他的口味,也知道他不喜欢因为自己让全桌提前散席;同样,他知道陆旭柔不需要代为接受道歉。这样的了解足以让婚姻安稳,却似乎仍不足以回答今晚的问题。
离桌前,那个同事夸他们“真开明”。陆旭柔没有接话。邓晓第一次觉得,这个听来正面的词也可能不那么令人高兴,仿佛他们的婚姻需要靠他比别人更能退让才能成立。
散席时已过九点。两人都没喝酒,由陆旭柔开车。停车场出口排着长队,车里安静得只剩雨刷来回摆动的声音。
邓晓先开口:“刚才那个人的话别放在心上。”
“哪句?”
“说永久标记那句。”
“你觉得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把伴侣条件放在桌上比较,本来就不礼貌。”
陆旭柔握着方向盘:“我以为你什么都不介意。”
“我只是不想把玩笑当真。”
“那如果不是玩笑?”
“有人追你?”
“假设。”
邓晓看着前面缓慢移动的车尾灯:“那是他的自由,你会拒绝。”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已经结婚了。”
“结婚的人也可以离婚。”
邓晓心里被这个词轻轻扎了一下。他转过头,陆旭柔仍看着前方,侧脸在仪表盘的光线里显得冷而平静。
“你想问什么?”邓晓说。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从来不吃醋。”
“吃醋不是信任的证明。”
“我没说是。”
“那为什么突然问?”
车流终于开始移动。陆旭柔驶出停车场,过了一个路口才说:“你刚才说我值得被喜欢,说得很高兴。”
“这是事实。”
“你不怕别人喜欢我?”
“喜欢不代表能改变你的选择。”邓晓说,“我相信你。”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确定答案。
从恋爱开始,身边就总有人惊讶于陆旭柔为什么会选择一个Beta。有人含蓄,有人直白,也有人列出Alpha伴侣在生理上的种种优势。邓晓当然听过,也曾经担心。但他不愿把那些担心变成对陆旭柔的管束。
陆旭柔优秀、强大、引人注目,那些都不是需要藏起来的缺点。邓晓爱他,便应该允许他完整地做自己,而不是用嫉妒要求他一次次证明忠诚。
“如果我去外地出差,遇到一个高匹配Alpha呢?”陆旭柔问。
“按应急清单保持距离,如果信息素环境不舒服,联系当地诊所。”
“我不是问安全措施。”
“你不会因为匹配度喜欢一个人。”邓晓耐心说,“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
陆旭柔短促地呼出一口气:“那如果我就是喜欢他?”
这一次,邓晓沉默了。
窗外的路灯在车窗上连续掠过。他设想那个可能,胸口慢慢泛起钝痛。他当然不会高兴,也不可能毫无感觉。只是感情如果真的消失,靠信息素、婚姻或限制都留不住。
“那我会很难过。”他最后说,“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陆旭柔踩刹车停在红灯前,终于转头看他:“你甚至不会说一句不准走?”
“如果你已经不爱我,说了有什么用?”
“所以你会放我走。”
“我不能强迫你留下。”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强迫?”
“旭柔。”邓晓觉得对话正在滑向一个奇怪的方向,“我只是说,我信任你,也尊重你。这不是坏事。”
“对。”陆旭柔看回前方,“每句话都对。”
绿灯亮起,车重新开动。邓晓靠在座椅上,心里那点钝痛没有因为假设结束而消失。他不喜欢陆旭柔拿离婚举例,却又觉得,这也许只是最近那些争执留下的不安。
“我不是完全不吃醋。”他说。
陆旭柔没有回应。
“有人在公司夸你,围着你问联系方式,我也会不舒服。”邓晓继续,“只是我觉得,那是我的情绪,不该变成你的负担。”
“你什么时候不舒服过?”
“前年运动会,有个Alpha一直等你比赛结束。”
“那是临时调来的队医。”
“后来知道了。”
“所以你当时做了什么?”
“去给你买了水。”
陆旭柔沉默两秒:“这叫吃醋?”
“买了你常喝的那种。”
这回陆旭柔像是被气笑了,唇角终于动了一下。车里的紧绷松开一线。邓晓跟着笑,觉得自己至少找对了一部分答案。
可回到家后,陆旭柔没有像平时那样等他一起洗漱,而是先去了次卧。邓晓换好衣服,经过门口,听见柜门开合的声音。
“要我帮忙吗?”他问。
“不用。”
“我泡点蜂蜜水?”
“不喝。”
“那我先睡了。”
里面安静片刻:“你先睡。”
邓晓回到主卧,床头放着两人的合照。婚礼那天陆旭柔没怎么笑,照片里只微微弯着眼睛,站得笔直。邓晓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车上那个问题。
你甚至不会说一句不准走?
他一直以为“我相信你”是比“我怕失去你”更好的答案。
可今晚,正确的答案说出口,陆旭柔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失望?
次卧里,一缕冷杉与苦橙越过走廊。邓晓只能闻见一点,无法从中分辨愤怒、疲惫或难过。他坐在床沿,第一次希望自己的嗅觉能再敏锐一点。
至少这样,他或许能知道,陆旭柔真正问他的,究竟是不是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