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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岳父的电话 岳父来电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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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岳父的电话
陆正岳的电话打来时,邓晓正在修餐桌松动的桌脚。
周四下午,陆旭柔去阳台收衣服,手机留在茶几上。铃声响了两遍,屏幕上的“爸”字很醒目。邓晓放下螺丝刀:“你爸电话。”
“你接。”陆旭柔隔着玻璃门说,“我手上都是衣架。”
邓晓按下接听,先叫了一声爸。
电话那头明显停了停,才应道:“小邓。旭柔呢?”
“在收衣服,马上来。”
“跟你说也一样。”陆正岳的声音一贯洪亮,退休几年,仍带着消防救援队里下指令的习惯,“三十一号那个周日,是你们登记一周年吧?你妈说让你们提前回来吃顿饭。二十二号周五晚上怎么样?”
“二十二号可以。二十一号他要复诊,周五晚上时间够。”
“复诊?”陆正岳立刻问,“哪里不舒服?”
“常规定期复诊,没不舒服。”
“抑制剂也要查?”
“会一起评估。”
“最近港区项目刚接下来,工作压力大,他那个周期本来就容易受影响。”陆正岳语速加快,“你们应急药有多少?上回医生说的独立休息环境,公司落实没有?”
邓晓一一回答:“长效药按医嘱使用,应急药还有两支,在有效期内。公司十二楼和仓库都有独立休息室,他的生理假也能正常申请。”
陆旭柔已经收完衣服,抱着衣架走进来。听见这些话,他皱了皱眉,把东西放到一旁。
电话里,陆正岳仍在说:“你们自己注意当然好,但真遇到信息素紊乱,Beta受影响小,也有Beta的局限。不是我看轻你,这方面客观上就缺一层手段。”
邓晓看见陆旭柔伸手,便打开免提,把手机递给他。
“什么手段?”陆旭柔问。
陆正岳停顿一下:“我跟小邓说话,你别一上来就呛。”
“你继续说。”
“港区离市区远,应急医疗点的人员配置我打听过,晚上不一定有熟悉Omega生理状况的医生。最好在项目组准备一个可靠的Alpha医疗协助人,做紧急联络。不是替代谁,是风险控制。”
“恒川有合作诊所,有应急预案,有值班医务人员。”陆旭柔说,“我自己也是现场负责人。为什么还要按第二性别给我安排私人协助?”
“专业人员能处理设备,不代表能处理信息素突发。”
“那该补专业医务人员,不是随便找个Alpha。”
“谁说随便找?当然要培训、要可靠。你们组里那个——”
“不用。”
“旭柔。”
“这事我不同意。”
父子两人的声音都不算高,硬度却很相似。邓晓关掉手里的电动螺丝刀,免得那点机械声让气氛更糟。
沈慧大约就在陆正岳旁边,远远说了一句:“好好说,叫孩子回来吃饭,怎么又谈工作。”
陆正岳咳了一声,把话题扯回周五晚饭:“六点半,别买东西。你妈最近血糖高,别带甜点。”
“知道了。”陆旭柔说。
“小邓还在吧?”
“在。”邓晓应声。
“你也别多心。我不是针对你。你做事稳当,这一年我都看得见。但生理上的事不能光靠认真,遇到紧急情况,永久标记——”
“爸。”陆旭柔打断他,“婚姻和永久标记是两回事。”
“我知道法律上是两回事。”
“生活里也是。”
“你现在身体好,当然可以这么说。真到了需要安抚的时候——”
“我有医生,有药,也有丈夫。”
电话那端安静下来。邓晓心里微微一动,却没开口。陆旭柔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肩背绷得很直。
最后是沈慧接过电话:“周五早点来,汤别等凉了。小邓,路上开车慢一点。”
“好,妈。”邓晓说。
通话结束,客厅恢复安静。
陆旭柔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他总觉得世界上所有风险都能塞进一张控制表。”
邓晓看了看自己还放在地上的螺丝和工具盒,没有指出这一点在某些方面很像陆旭柔本人。
“以前的工作习惯吧。”他说,“你爸也是担心你。”
陆旭柔转头看他:“你就这个想法?”
“他的方案不一定合适,可以和医生确认。你不同意,公司也不能强行指定私人协助人。”
“我问的不是方案。”
邓晓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说Beta有局限,说永久标记,说你不够。你一点都不生气?”
“客观上我确实不能提供信息素安抚。”邓晓平静说,“这不是他说了才存在的事实。”
“所以他说得对?”
“不是。不能提供一种方式,不代表必须让某个Alpha补上。应急措施应该看专业资质和你的意愿。”
陆旭柔盯着他,眉间压着明显的烦躁:“你又开始替所有人解释。”
“我没有替他解释。我只是觉得他出发点——”
“是担心我。”陆旭柔替他说完,“你刚才已经说过。”
邓晓停下来。他确实不愿把一次家常电话变成家庭对立。陆正岳并非恶意,只是多年救援经历让他相信,风险必须被提前填满;而在传统观念里,一个Alpha恰好就是Beta与Omega婚姻里那个空缺。
这个判断不公平,但争吵不会立刻改变它。
“你想让我在电话里反驳他?”邓晓问。
“我想让你至少觉得被冒犯了。”
“我不想骗你。我听见那些话会不舒服,但更多是因为他不尊重你的决定,不是因为他评价我。”
“为什么别人怎么评价你,你都不在意?”
“在意也不能让我多出信息素。”
陆旭柔短促地笑了一下,里面没有笑意:“对,你永远讲事实。”
他拿起茶几上的衣架,转身往次卧走。邓晓叫住他:“旭柔。”
“还有什么事实?”
“周五如果你不想回去,可以不去。我来跟爸妈说。”
“不必。”
“你不需要为了照顾他们——”
“我回家吃饭,不是牺牲。”陆旭柔说,“也不用你替我处理。”
次卧门没有摔上,只是正常关闭。但邓晓知道,这反而说明陆旭柔真的生气了。小事上他会把柜门关得震天响,真正不高兴时却控制得很稳,像把所有外溢情绪都收回体内。
邓晓蹲回桌边,重新拧紧螺丝。桌脚已经不晃了,他仍拿着工具检查了两遍,才把桌子推回原位。
晚饭两人吃得很安静。陆旭柔没有刻意冷落他,会递酱油,会提醒他锅里还有汤,也会正常商量明天谁去买菜。正因如此,邓晓更清楚那通电话留下的东西没有过去。
吃过饭,邓晓从书架取下沈慧上回借给他的散文集,用牛皮纸重新包好。陆旭柔坐在一旁看着:“妈说了不用带东西。”
“这是还书,不是礼物。”
“你还夹了书签。”
“她上次说总忘记读到哪一页。”
陆旭柔拿起那枚木质书签:“你对谁都这么周到吗?”
邓晓以为他在问待人习惯:“能记住的就顺手做。”
“我爸刚才那样说你,你回家还是先想我妈缺一枚书签。”
“两件事没有关系。”
“在你这里什么都能分开。”
邓晓放下胶带:“不然呢?因为爸的话不合适,就连妈的书也不还了?”
“你可以讨厌他。”
“我确实不赞同他。但他养大了你,救援工作也做了很多年。我不想因为一句话否定整个人。”
陆旭柔垂眼转着书签:“你有没有不去理解谁的时候?”
“有。”
“谁?”
邓晓想了半天:“上次在小区电梯里抽烟的人。”
陆旭柔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至少他得到你的明确反对了。”
邓晓也意识到这个例子选得不好。他伸手想拿回书签,陆旭柔却先把它放进书页,位置正好齐平。“包装歪了。”他说。
“哪里?”
“左边。”
两个人重新拆开牛皮纸,一人按住书脊,一人贴胶带。距离很近,气氛却不像和好,更像他们都在借一件具体的小事靠近。包装终于平整后,陆旭柔把书放到玄关最显眼的位置,免得周五忘记。
睡前,他把周五回陆家的事项记进手机:
六点半到;不买甜点;给沈慧带上次借的书;提醒陆旭柔少开车。
最后一项,他本来想写“和爸讨论医疗协助方案”,犹豫后删掉。陆旭柔已经明确拒绝,便没有讨论的必要。
邓晓放下手机。陆旭柔背对着他看平板,屏幕停在港区应急岗位配置表上。
“旭柔。”邓晓说。
“嗯。”
“如果你爸周五再提,我会明确告诉他,不需要按第二性别为你指定Alpha。”
“因为方案不专业?”
“因为你不愿意。”
陆旭柔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过了片刻,他问:“那你呢?”
“我什么?”
“他觉得你不够。”
邓晓望着他的侧脸:“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知道不能做什么。他的判断不会改变我们的生活。”
“还是不生气。”
“有一点。”邓晓承认,“但和你吵这件事,比被他评价更让我难受。”
陆旭柔转过脸。那双眼睛里的硬度松开了一瞬,随即又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盖住。
“邓晓,”他说,“我不是要你和我吵。”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灯熄灭后,邓晓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他以为陆旭柔希望他处理岳父的偏见,于是给出尊重决定、拒绝不合理方案的答案。可陆旭柔似乎想要的不是处理,也不是解释。
他想起电话里那句“我有医生,有药,也有丈夫”。
陆旭柔说得那么明确,像在所有人面前把他选了出来。
而他听见别人质疑这份选择时,第一反应却是承认自己确实存在局限。
邓晓翻了个身,控制着没有惊动身边人。窗外城市的微光落在天花板上,他忽然不太确定,自己那些平静而周全的回答,在陆旭柔耳中,究竟是在尊重事实,还是在默认某一天会有人比他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