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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原是故人 “谷主怎么 ...

  •   辞别洛阳平后,谢允之匆忙行至大罗军营,却发觉四周异常寂静。

      依照多年戎军经验,谢允之深知,若是在山林深处捕猎时这般寂静,多半是在某处藏着蛰伏许久的猛兽。谢允之伸手握紧了腰间长剑,若有风吹草动,他便立刻拔剑。

      不出谢允之所料,片刻不到,从山林深处走出几个黑衣侍卫,看那装扮怕是皇宫中的黑衣死士。

      “二殿下,别来无恙。很抱歉,今日你要死在此处了。”

      无需几个黑衣死士自报家门,谢允之只是瞥了一眼,便猜出他们是三皇子皇浦昀灏的人。想来皇浦昀灏安排他们在此蛰伏,存的就是杀了他的心。若他猜得不错,说不定他身中异毒之事,皇浦昀灏也晓得,这才如此肆无忌惮准备此次刺杀。

      毕竟,一绝症之人才侥幸从敌营逃出,又怎抵得过数名宫廷杀手?

      但他们又怎会知道,因洛阳平不远千里,将宝剑“龙魂”送至谢允之身边,之后在他二人身上发生的机缘,迫使谢允之遇见苗疆巫医,又恰好得到抑制邪毒的药丸。

      如果说,毒发又手无寸铁的谢允之确实不是他们的对手,但现今的他体内邪毒已被压制,又手握削铁如泥的宝剑,仿佛如虎添翼。又焉知,谁不是谁的对手?

      谢允之当即拔出腰间宝剑,直指数名宫廷死士:“尔等尽管放马过来。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话别说得太早!”

      宝剑“龙魂”已出,今日必定是要见血的。一番恶战后,数名宫廷杀手横尸在地。

      谢允之眼眸通红,浑身遍布血迹,指尖亦有鲜血流下落至地面,只不过这些血都不是他的血。低头瞧见掌心刺目的红,谢允之长叹一声,他镇守边疆数载,手中剑刃向来只对敌人。想不到多年未归故里,今日快回到故国,要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杀掉同胞。

      因这些人都是死士,想必家眷性命都被背后主子作为筹码要挟,迫不得已只能为主子卖命。实在可怜,但没办法,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弱肉强食。若真有一天,可实现斩杀敌人以外,再不要把手中刀刃对向手足同胞,那便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百姓归间。

      到底本心良善,谢允之俯下身,便要为这些死士合上眼眸,不曾想,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嘲讽嗓音。

      随着嗓音飘散,其主亦踏着碎步,走至谢允之身前,不屑地摆了摆手:“谢将军真是好武艺。或者我该说一句,二皇兄不愧是自幼习武,文武双全。昔日,二皇兄和太子跟着孙大鳌学艺,皇兄只用了一年便可出师,就连已故太子也没办到的事,皇兄轻而易举便达成了。倘若不是皇兄身中异毒,怕是这一朝太子之位,帝位也是可争的。皇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谢允之倏地起身,怒喝道:“皇浦昀灏,慎言!我本无意太子又或是帝位。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传到父皇耳中,你就不怕父皇责罚吗?”

      皇浦昀灏把玩着手上扳指:“可皇兄,现在不是我们二人吗?兄弟之间的寻常叙旧,有何不妥?”

      谢允之冷笑一声:“如果是兄弟间的寻常叙旧,那自是无碍。但可怕的是,有人居心叵测,甚至不顾军令,险些让我大罗将士命丧苗疆之手。皇浦昀灏,你可知错?之前,为何援军迟迟未到?”

      皇浦昀灏扯了扯唇,摆得一副无辜:“皇兄可真是冤枉我了。那增援未到,可不是我的手笔。我虽与你不对付,但没想过叛国,将我大罗国土拱手让于外邦。想让皇兄你死的可不只有我,是四弟的手笔。没想到四弟母家满门忠烈之后,竟出了他一个想叛国的子孙。当真是讽刺!你说是吧?二皇兄?”

      谢允之虽气到面容乌青,却也明白皇浦昀灏说得不错,皇浦昀灏虽与他从小不对付,但绝不是想要叛国之人。至于为何,他和皇浦昀灏向来不对付,大概是因他们长得过于相似。这也是,皇帝让他们身份替换,瞒天过海的缘由。他二人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从小到大,无论是身形还是容颜,他们都是一模一样。大概是同为大罗皇室血脉,皇浦之宪儿子之故。

      唯一不同的,便是性格和容貌的细微之处。皇浦颉性格仁慈善良,而皇浦昀灏性格诡谲狡诈。除此之外,皇浦颉眉心间有一颗红痣,而皇浦昀灏没有。还有皇浦颉眉眼柔和,让人一看便心生亲近之感,但皇浦昀灏眉眼却是锐利,生得凉薄。

      自古以来,素来有民间传说提及,但凡神仙在世之人眉心会有一颗红痣。尽管这是世人笃信神佛的荒谬之言,但放在这对兄弟身上,所言竟半分不错。因着有这红痣,皇浦颉没有像皇浦昀灏一样,为了帝王权势不择手段。若不是身中异毒,皇浦颉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帝王人选,与皇浦昀灏不遑多让。

      视而不见皇浦昀灏眼中嘲讽,谢允之收起宝剑:“你安排的人,如今被我全部杀了。你可有异议?”

      皇浦昀灏无所谓地抬了抬下巴:“无异议。他们唯一的用处,无非是用来检验皇兄在外打仗多年,武艺可有疏忽。死了便罢。”

      深吸一口气,谢允之眼眸复杂:“因我之过,今日那些死士本不必死的。但倘若他们不死,死的便是我了。那些死士的妻儿家眷,请务必善待他们。”

      听闻此言,皇浦昀灏哈哈大笑:“皇兄还是这般冠冕堂皇,虚伪至极。呵呵。那些人死了便是死了,为我效命是他们的荣幸。若如今日皇兄所言,那些听从你昔日军令,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不是更无辜吗?我们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们所忠之人不同而已。皇兄,父皇没有选你,而是选了我,你可知这是为何?”

      皇浦昀灏露出洁白牙齿,扯出一抹狡黠笑容,说出的话却像索命厉鬼:“就算你没有身中异毒,父皇也不会选你。皇后云氏寒门出身,与父皇从小青梅竹马,因着这般缘故,她才成了一国皇后,但那已是她命中最大荣幸,除此之外便没了。”

      “这不?她的嫡长子,你的太子胞兄,不是在多年前就死了吗?所以我说,云氏她没有做太后的命。你亦没有做帝王的命。你过于仁慈,而帝位只能是心狠手辣之人才可当的。否则,就算夺得帝位,也没有命可做得长久。我说得对吗?皇兄?

      自知皇浦昀灏说得有理,谢允之咬牙不答,见谢允之如此,皇浦昀灏更是肆无忌惮,不留半分情面。

      “皇兄,将谢将军的面具给我吧。我知道,那是昔日太子你的亲兄赠你之物。待我用完,大功告成自会还给你。尽可放心。我对死人的东西不感兴趣。”

      谢允之双手紧握成拳,郑重其事道:“谢允之今日本该死的,恰逢一故交舍命相助,才没死在苗疆。那人就在前方不远,若你要与我身份替换,今后请务必善待此人。此人素有才华,日后可助你一臂之力。”

      “哦,还有此等奇事。真是个妙人。让我竟有几分好奇。不过,更让我好奇的是,皇兄,此番你与此人一路相依为命,可与他发生过什么?”

      “从未……”

      “那就好,如果不是皇兄的心腹,不是皇兄所看重之人,当然可为我所用。”

      说完此话,皇浦昀灏接下谢允之递给他的面具。从此以后,两人身份互换。问这世间,谁人不知谢允之是何人?谢允之,是伪装后的三皇子皇浦昀灏。

      三皇子心怀家国天下,只因身份尊贵,无奈伪装成寒门出身的将军“谢允之”。再念及当年少年将军谢允之立下的豪言壮语,世人皆对此夸赞有加。

      怪不得,三皇子常年游历在外不在皇城中,亦不曾娶妻留有子嗣。原来,这位尊贵皇子竟是在两国边境镇守国土,与那边疆烟沙常年作伴。此等忠义之举,当得了大罗帝位,定不辱大罗皇室血脉。

      相较下,二皇子名声极差,说是过街老鼠也不为过。听闻,这位二皇子体弱多病久居宫中,此番两国战事,不自量力请命亲征,幸与谢将军一并作战。

      不曾想,二皇子增援迟迟未到,险些害得谢将军殒命,实乃罪过。或许那谢将军,三皇子当真是帝王命格,有诸天神佛相助,一路上虽遇波折,但却是安然无恙。他不仅打了胜仗,还砍杀了苗疆新任国君。

      立下如此赫赫战功,为大罗王朝积累了民心,更是为其日后称帝建下威信。当真是锦上添花一桩,可喜可贺,此为大罗王朝之幸,百姓心之所向。

      待皇浦颉和皇浦昀灏归于京城,大罗皇帝将三皇子伪装身份从军,为少年将军谢允之的消息传出。上至朝堂下至市集,此类踩低捧高言谈不断。

      可世人又怎会知,其中是真是假呢?无非,是掌权者想让世人晓得的事实罢了。

      眼下,再次看到谢允之佩戴的面具,洛阳平只觉头晕目眩,险些站不稳脚。当初归京后,他亲眼看到皇浦昀灏将这面具取下,出现在朝堂上。目睹此事之人,不止是他洛阳平。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皇浦昀灏就是将军谢允之。但这副带血面具,现怎会出现在解药谷,还是这谷主交予他的木盒中。

      洛阳平扯了扯沙哑嗓子,张开泛白嘴唇:“你怎么会有此物?告诉我!谢允之究竟是谁?现如今,他究竟在哪里?”

      谢允之尽力压下思绪,向爱人传达他已“死”之事:“聪明如洛大人,你不是早猜到结果了吗?不错!此物如今能出现在此,说明谢允之早不在这人世。洛大人若是不信这个事实,十年前战事结束,你返回京城后,可有怀疑过皇浦昀灏是谢允之这件事呢?”

      “洛大人与谢将军幼年相遇,相知于两国战场。你救了受伤的谢将军,与他在边疆呆了数日。谢将军的脾性,他是个怎样的人,你岂会不知?事后,你难道不觉,三皇子与谢允之将军很是不同?你与三皇子相伴多年,他助你实现理想抱负,你亦助他成功登帝。他的权谋和毒辣手段,你岂会不知?”

      “你在明面上为他做了众多残忍之事,如今落得名声惨淡。他可有替你委屈几分?你在替他杀人时,他可让你收手,不要做这血腥之事?他无非是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为了大罗江山,为了百姓福祉此等冠冕堂皇之言?洛大人,我说的,是与不是?”

      洛阳平捂着头,不住往后退:“求你别说了……”

      摊开双手,洛阳平眼眸骤缩,他仿佛能从掌心看到所杀之人的鲜血,屋中之景一瞬变换。无数尸体化作地府恶鬼,朝他步步爬来,不存在的粘稠血腥挥之不去,让他动弹不得只欲呕吐。

      咳出一大口鲜血后,洛阳平抱着陈旧面具,泪流满面。如眼前人所言,看到皇浦昀灏毒辣权谋手段时,他也曾怀疑过几分。因在战场上救过谢允之,他知晓谢允之胸膛中过一箭,该有一道可怖箭疤。

      事后他曾买通三皇子府奴仆,欲叫此人在三皇子沐浴时,窥探其胸膛是否有伤疤。得到的答案,却是三皇子胸膛确有箭疤,也是因此事,洛阳平彻底打消怀疑。况且那日谢允之回营前,将他放于山林巨石,他看到的那人背影,分明就和皇浦昀灏一模一样!

      现在经谢允之提及,洛阳平一脸颓败,暗骂他当年实在荒唐。他从未亲眼看过皇浦昀灏胸膛,又怎能知晓,此人是否真有箭疤。更何况,当年他刚入仕,尚未在朝堂站住脚跟。三皇子府守备森严,他真能随便买通府上仆役,又能避过皇子府一众死士耳目?

      这一切,显而易见有问题。

      洛阳平细想当年之事,猛地忆起买通奴仆回话时,那人眼神躲闪,一脸支支吾吾,分明在躲着暗处什么人。除却这些,那人手腕全是被鞭打的伤痕。此番看来,怕是有死士蛰伏四周,他买通的奴仆才会说出谎言。可算作铁板罪证的,莫过于他成皇浦昀灏心腹后,自由出入其府,却再没见过那买通奴仆。

      蹊跷的件件桩桩,全在今日汇聚成了一处。洛阳平再不敢信皇浦昀灏是心上人,原来,他一直都在别人掌控下,被玩弄于掌心间。何其荒谬!怪不得,他助皇浦昀灏登帝后,京城中就传出他是病秧子命不久矣的流言。为何三皇子未登帝前,从未传出他这个三皇子心腹的秘闻?如此,所有疑点便说得通了。

      若洛阳平只是替人做嫁衣的棋子,待棋子无用,皇浦昀灏一纸诏书便把棋子贬到乡间,再不过问。洛阳平无归间可去,只能遵照亡母遗言,拿着信物白玉玉佩,来到边境解药谷寻求庇护。

      若真相如此,那这么多年,他洛阳平为皇帝,为皇浦昀灏都做了些什么?他不惜与恩师敌对,铲除朝中重臣势力,逼迫他们告老还乡,亦或是出局被屠满门。或许,京城流言当真不错,他洛阳平确是奸佞。

      只因他识人不清,忠奸不分,早已背弃他与谢允之一文一武,庇护大罗王朝子民的承诺。而如今他身中邪毒时日不多,作为一个被弃掉的棋子,他还能做些什么?就算他想报仇雪恨,只怕也没有过多时日了。洛阳平瘫倒在地,绝望地嗤笑着:“呵!”

      许久过去,洛阳平摇摇晃晃地站起,拍了拍身上灰尘,一步步走向谢允之。

      终是不忍,谢允之偏过了头,试图不瞧那人泛红眸光。可天大地大,他们又能躲到何处去?洛阳平唇间带笑,那笑带着几分惨淡,竟比哭都还难看几分。

      “那你又是谁?是谢允之的什么人?回答我!”

      谢允之回头看向洛阳平,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一抖:“故人。”

      在那句“故人”之后,是谢允之隐姓埋名十年,两世至死不能说出的挚爱。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隔着数条人命,若有可能,谢允之又何尝不想吐露真实身份,再抱一抱跨别今生才能见到的爱人。可他不能,但凡谢允之闭上眼,便可窥见前世洛阳平惨死模样。为了这个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哪怕代价是他的一条命。可惜这些话,谢允之永远也不会告知洛阳平……

      洛阳平不知眼前人真心,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什么故人?你与他在何处认识的,他行军佩戴的面具,又怎会在你的手中?”

      前世,因皇浦颉和皇浦昀灏身份替换,皇浦昀灏成了世人眼中的“谢允之”。而皇浦颉,从始至终只不过是“皇浦颉”。洛阳平错把皇浦昀灏当成谢允之,为其效命一错再错,最后他们二人因立场不同,分道扬镳相爱相杀,落得那般凄惨结局。

      所以,今生谢允之索性将计就计,从两国边境成功逃命归来军营,在皇浦昀灏派人杀他时,佯装中剑坠落山谷。由于拥有前世记忆,谢允之深知皇浦昀灏不会杀掉初见的洛阳平,只因此人和他一样,一生痴爱洛阳平。前世洛阳平死后,皇浦颉心灰意冷,踏平苗疆收复国土后,便禅位于皇浦昀灏。

      就算到现在,化名“谢允之”的皇浦颉仍记得,他将关押牢狱的皇浦昀灏放出时,皇浦昀灏知晓洛阳平死去的癫狂模样。

      沉默片刻,谢允之答道:“我是谢将军的故交好友。洛大人和允之的幼年往事,我在允之那里听说过。那日,允之将洛大人置于山林落石间,只身回到大罗军营时,遭到了军中奸细埋伏,不幸跌落山谷殒命。允之死之前,将洛大人托付给了我。”

      “再者说,洛大人的母亲解夫人与义父谢之谦是故交好友。解夫人曾把洛大人托付于义父,义父死前又将洛大人托付于我。如此缘故,我都应当收留洛大人,并为洛大人治病。”

      为了叫这番说辞值得人相信,谢允之甚而上前一步,扯过洛阳平一截发丝,落至唇边一吻:“如果洛大人,非要问我有所求的话。我看洛大人容貌倾城,是不可多得的佳人。不如洛大人留于谷中,和我成亲余生作伴可好?义父故去后,谷中只有我一个亲传后人,我也是孤单不已。大人不如留下来,陪我?”

      洛阳平端详着人,片刻后扯出一笑,那一笑当真绝色,直叫谢允之倒吸一口凉气,再不敢上前一步。

      谢允之往后退,洛阳平便往前走,如此几个回合后,谢允之被洛阳平逼到墙壁上,无路可退。

      洛阳平眼眸冰冷:“谷主是看上了我这张脸吗?不过也是,世人大多眼孔浅显,只见皮相未见骨相。想不到我洛某,现今只能靠皮囊苟延残喘,倚靠他人为我治病。还真是可笑。”

      作为洛阳平的爱人,谢允之比谁都知晓,洛阳平拥有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性。

      方才谢允之那番话,不过是让知晓真相的洛阳平有活着的希望,一时情急说出的激将之言。看起来洛阳平却是当了真,认为他只能以色侍人。

      尽管谢允之晓得,从始至终,他从未这般看轻洛阳平。但戏已经开场了,他只能继续演下去,稳住洛阳平,让洛阳平心甘情愿留在解药谷治病。

      故作掩饰地咳嗽一声,谢允之扯唇本想再说什么,却听到洛阳平说道,“我答应你。为了活命,我洛某人有何做不得的?残忍血腥之事,我亦做得,现下不过是温柔乡快活之事,又有何不可?”

      “谷主怎么称呼?”

      对于称呼此事,过往十年间,谢允之也曾生过期待,若到重逢之日,洛阳平会不会问及他的名讳。但真到了这一日,却叫谢允之犯起了难。

      若说出“谢允之”,身份顷刻就会暴露,他绝对不能说出这三字。可洛阳平不是好糊弄之人,他到底该说他叫什么,才能成功骗过爱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原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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