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标注 呈持续偏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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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面图纸铺了大半张桌子。
祝汐用笔尖点着赤道中东太平洋那块区域，沿着 Niño 3.4 区的边界描了一遍。数据是上周的，模型跑出来的结果和她预想的差不多，海温距平还在正区间，缓慢爬升，但离厄尔尼诺的判定标准还差一截。她在图旁边写了一行字：持续偏暖趋势，需观察。
这行字她写得很慢。不是因为不确定，是因为她习惯把每一笔都落准。
桌上还摊着另一份材料，是关于太平洋金枪鱼渔场空间位移的文献。她翻了两页，看了几眼，在页边标注了一个问号，又把笔放下了。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隔着窗帘透进来，把桌面照成一种不太均匀的灰黄色。
手机震了一下。
祝汐没有马上去看。她正在把海温距平数据和去年的同期做对比，笔尖沿着曲线走，走到一个节点时停住。她算了一下，如果这个趋势保持，明年秋冬大概率能达到厄尔尼诺的判定阈值。她在纸上写下“2026秋-2027冬，偏暖概率较高”，又画了个圈。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放下笔，拿起来看。是苏漫。
苏漫发来两张照片，没有配文字。
照片拍的是一个室内场合，灯光偏暖，像是什么活动的后台或者休息区。画面里有好几个人，有人抱着琴谱，有人在调设备。祝汐第一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以为苏漫又在发她拍的某个活动现场的花絮。
她本想回一个赞，然后直接划过去，可下一秒她的手指顿住了——她看见了许霁。
许霁坐在画面偏右的位置，侧对着镜头，怀里抱着一摞曲谱，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她脖子上那枚银色的蝴蝶吊坠露在衣领外面，很小，但祝汐一眼就认出来了。
祝汐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又是她”。她突然间想起来上次在教室偶遇后忘了问许霁的名字了。于是她问了苏漫，苏漫回得很快。
祝汐把照片放大了一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蝴蝶吊坠、抱着曲谱的姿势、侧脸的角度，的的确确是许霁。她再去看照片里其他人，一个也不认识。背景里有一块模糊的牌子，字看不清，不过看着像是学校大礼堂。
祝汐退出照片，回到和苏漫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苏漫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回了一句“写论文”。再往上翻，是苏漫发来的几个短视频链接，她一个都没点开，不过都回复了表情包。
她不知道苏漫认识许霁。
她甚至不知道苏漫和许霁是什么关系——照片里看起来，她们在同一个场合，许霁抱着曲谱，苏漫在拍，她没注意到她在拍。可能是社团同学，可能是朋友，可能是别的什么。祝汐没有往下想。
她应该发一条消息。包含关心与好奇地问一句“这是什么活动”，或者“你认识她”，或者随便再说点什么。但她没有。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回到海温异常图前。
笔尖落在 Niño 3.4 区旁边，她本来要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标注。但笔停住了。
笔尖点在纸上，墨慢慢洇开一个小点。她看着那个点，脑子里想的却是照片里许霁侧脸的角度，和四年前高中音乐教室外面，那个从转角走出来的女生，几乎一模一样。
墨点顺着纸张纤维慢慢晕开，在海温距平图的边缘洇出一小片模糊的深色，像是要把两个相隔四年的时间点悄悄叠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桌上的台灯没开，只有屏幕上的图表泛着冷白的光，映在她握着笔的指节上。她没有立刻抬手去擦那个墨点，就像四年前她站在音乐教室外的走廊上，看着那个抱着琴谱、从转角走出来的身影时，也没有立刻挪开脚步。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琴房里漏出的半段未弹完的旋律，和此刻隔着手机屏幕看见的、照片里的模糊侧影，在某个瞬间完全重合了。祝汐静了几秒，终于动了动手指，把那支停在纸面上的笔轻轻搁下，墨点还留在原处，没有被抹掉。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路灯好像更亮了一些，或者只是天更暗了。桌上的海温异常图还在那里，Niño 3.4 区的边界线被她描过一遍，笔直，清晰。她低头看那个被笔尖洇开的墨点，正好落在她刚才标注的那行字旁边。
呈持续偏暖趋势，需观察。
......观察。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现，那个墨点所在的位置，偏离了她原本要写的那条线，偏了一点点。不多，但看得出来。
她把笔挪开，在那个墨点旁边重新写了一遍标注。写完，她合上笔帽，把手机翻过来。
苏漫没有再发消息。
祝汐点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她退出，锁屏，把手机放回桌上。
桌上的海温异常图还摊着，Niño 3.4 区的那条边界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伸手把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笔没有停。
笔尖重新落在图纸上，沿着金枪鱼渔场位移的标注线缓慢移动，原本该落在问号旁的笔尖，却鬼使神差地在空白处画了一道极浅的弧线——像琴房外走廊拐角的弧度，又像记忆里那枚蝴蝶吊坠的轮廓。
窗外的风卷着夜的凉意蹭过窗沿，她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收紧，想起四年前走廊上飘来的半段《未闻花名》的旋律，此刻竟和图纸上那条缓慢爬升的海温曲线慢慢叠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
她盯着那道浅弧看了两秒，终究没有抬手抹掉，只是把笔往那片标注问号的文献页挪了挪，可落在纸上的墨迹，还是比往常重了半分。
台灯温暖的光落在她的左手手背上，指节泛着淡淡的冷白，屏幕上的海温曲线还在缓慢爬升，像一条藏在数据里的暗流。
她最终把笔搁回笔架，伸手将那张印着墨点、画着浅弧的海温异常图往近旁拉了拉，确保那处偏位的标注和浅弧都完整收入视野，这才端起早已凉透的水杯，目光却忍不住又落向手机黑屏映出的、自己微怔的眉眼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标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