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上岸》山茶未眠

4、失踪的人

　　“你到底是谁？”

　　女人话音落下，狭长的走廊瞬间静了下来。

　　沈见宁答不上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说自己不是江眠，却占着江眠的身体；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又拿不出半分证据。
　　无论哪一种说辞，都荒唐得近乎可笑。

　　女人凝着她，眉间疑虑一点点沉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沈见宁垂着眼，目光落在手里皱起边角的学生名单上。
　　“沈见宁。”

　　女人明显一怔。
　　“沈……见宁？”
　　“嗯。”

　　她没有立刻开口，重新将沈见宁从头到尾打量一遍。那道视线压得人很不自在。
　　“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女人顿了顿，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找江眠？”

　　沈见宁抬眼。
　　“我想知道关于她的事。”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这个答案让女人愈发困惑。她静静看了沈见宁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沈见宁没听懂。
　　“什么意思？”

　　女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迟疑：
　　“你和江眠，长得一模一样。”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沈见宁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她早就清楚这张脸不属于原本的自己，可直到听见别人亲口说出这个名字，这份认知才变得真切。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江眠。

　　“她是哪个班的？”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反倒反问：“你不知道？”
　　沈见宁摇头。
　　女人伸手，收回那份名单。
　　“江眠是高二的学生。”她停顿片刻，“不过，她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

　　沈见宁心头一紧。
　　“为什么？”
　　“家里的事。”女人明显不愿多谈，只草草带过。

　　沈见宁没有放弃。
　　“她什么时候开始不来上学的？”
　　“有一段时间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

　　女人抬眼看向她。
　　“你问得这么仔细，到底想做什么？”

　　沈见宁沉默。
　　她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在河里醒来，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或许已经遭遇不测。她甚至不清楚江眠到底经历了什么。

　　女人望着她还在滴水的衣服，轻轻叹了口气。
　　“先不说这些。你浑身湿透了，跟我去办公室，我给你找一件干衣服。”

　　沈见宁站着没动。
　　“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女人停下脚步。
　　“什么？”
　　“江眠……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似乎没料到是这个问题，思索片刻才慢慢回答：
　　“很安静的一个孩子。不惹麻烦，成绩中上。和同学不算亲近，但也没有听说和谁结过矛盾。”

　　描述平淡，像在说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可沈见宁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如果江眠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她为什么会在冰冷的河里醒来？为什么眼前的班主任听见这个名字，处处躲闪回避？

　　“她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女人脸色微变。
　　“你为什么这么问？”

　　沈见宁没有作答。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严，夜风卷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女人看了她许久，声音放低：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知道，就能知道的。”

　　沈见宁抬眼看向她。
　　“那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女人缄默不语，转身走了几步，抬手把怀里散乱的文件重新整理整齐。良久，才低声道：
　　“我不知道。”

　　沈见宁盯着她的背影。
　　“你不是她的老师吗？”

　　女人脚步一顿。
　　“我是她的班主任。”

　　班主任。
　　沈见宁心头一颤。她终于遇上一个真正了解江眠的人。
　　“那能不能告诉我，她家在哪里？”

　　女人眉头再次拧紧。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女人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再提办公室的事。

　　沈见宁指尖攥紧。
　　她想弄清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想知道江眠遭遇了什么，想找到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那个人。
　　可这些话，她一句都不能说出口。

　　最后，她轻声问：
　　“老师，你知道江眠出事了吗？”

　　女人脸上的神色彻底变了。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将那一瞬的迟疑照得清清楚楚。
　　“谁告诉你的？”

　　沈见宁没有回答。
　　女人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见宁望着她，过了半晌，轻轻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实话。
　　她不知道江眠的过往，不知道自己穿越而来的缘由，更猜不透这个女人藏起来的秘密。

　　女人长久地沉默，最后移开视线。
　　“明天再说吧。”
　　她把文件抱紧了几分。
　　“如果你真的想查清江眠的事，白天再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走向楼梯口。
　　沈见宁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慢慢低下头。

　　高二，江眠。
　　她终于记住了。
　　可新的疑问铺天盖地涌上来：
　　如果江眠只是因为家里的事暂时没来学校，班主任为什么处处回避，不愿细说？

　　沈见宁抬眼望向走廊尽头漆黑的玻璃窗。
　　玻璃上映出一道模糊陌生的人影，是这张不属于她的脸。
　　落水时汹涌的水声、刺骨的河水，再一次浮现在脑海。

　　她垂落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或许她要追查的从来不止“江眠是谁”。
　　而是——
　　江眠到底遭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