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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期中考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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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期中考
期中考安排在十一月初。
老周提前一周就开始念叨:"这次考试很重要,区里要排名,别给我丢人。"他念的时候,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意和陆行舟身上——两个人都是班里成绩靠前的,他寄予厚望。
沈知意没太紧张。她这段时间数学进步了不少,错题本翻了三遍,陆行舟整理的那几类题她也做完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能稳住。
但考试前一天晚上,她还是失眠了。
不是因为怕考不好。是因为桌角多了一张便签。
别想太多,正常发挥就行。
很普通的一句话。但她看着那行字,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不是"想太多",她是……想他。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慌。她把便签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强迫自己数羊。数到两百多只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期中考考了两天半。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沈知意考完数学出来的时候,感觉还行——最后那道大题她做出来了,虽然步骤写得有点乱,但思路是对的。
她往操场走,想去买瓶水。路过篮球场的时候,看到陆行舟和几个男生在打球。他穿了一件灰色卫衣,袖子挽起来,正在投篮。球进了,旁边有人喊了一声,他笑了一下。
沈知意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没叫他。她觉得现在叫他有点奇怪——刚考完试,大家都在放松,她走过去说"嘿",好像不太对。
但她买完水回来的时候,他刚好从篮球场下来,手里拿着外套,往教学楼走。
两个人在路口碰上了。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沈知意说,"数学最后那道题你做了吗?"
"做了。"
"用的什么方法?"
"建系,向量。"他说,"你呢?"
"几何法,绕了一下。"
"能出来就行。"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沈知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几缕翘起来,看起来比平时随意。
"你头发乱了。"她说。
"嗯。"他抬手随便扒拉了一下,没扒下来。
沈知意笑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
成绩出来的时候,是周五下午。
老周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围了一圈人。沈知意本来不想凑过去,但同桌拉着她:"去看看,你排第几。"
她挤过去,扫了一眼。
班级第五。年级第十二。
比上次月考进了两名。她松了口气。
然后她往下看,找陆行舟的名字。
班级第三,年级第八。
比他上次也进了。沈知意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嫉妒,是某种……奇怪的安心。好像他考得好,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不错啊你。"同桌拍了拍她肩膀,"陆行舟也进了,你们俩都稳。"
"嗯。"沈知意应了一声。
她转身准备走,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天。
"哎,你发现没,沈知意和陆行舟最近好像走得挺近的。"
"是吧?我也觉得。运动会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两个人还一起参加两人三足。"
"还有还有,我上次看到沈知意往陆行舟桌上放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不会是……"
声音压低了,但沈知意还是听到了几个词。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假装没听见。
但心里有点堵。
那天放学,沈知意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桌角没有便签。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期中考刚结束,可能没什么好提醒的。
但她还是有点失落。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叫她。
"沈知意。"
她回头,是陆行舟。
"等一下。"他走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不是便签。是一张A4纸,折了两折。
"这是什么?"
"数学最后一道题的另一种解法。"他说,"我刚想到的,比你的几何法简单。"
沈知意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确实是另一种方法,步骤更短,思路也清晰。
"谢了。"她说。
"没事。"
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沈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陆行舟。"
"嗯?"
"你最近……是不是少写便签了?"
他看了她一眼。
"期中考,没什么好提醒的。"
"哦。"沈知意说。
她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想说"不是提醒也可以写",但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像是她在主动要便签。
她没说。
周末在家,沈知意把那张A4纸夹在错题本里。
她坐在书桌前,翻着文件袋里的便签。二十张,按日期排好,从九月到十一月,整整两个月。
她一张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别想太多,正常发挥就行",停住了。
然后她翻出日记本,翻开。
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没动。
最后她写了一段:
期中考完了。
我第五,他第三。
都进了。
但今天听到有人在说我们。
我不知道她们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们会怎么说。
我只知道,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不舒服。
不是怕被说。
是怕……怕这件事变得不干净。
那些便签本来是很轻的东西,轻到可以假装只是同学之间的提醒。
但如果被别人用某种眼光看,它就变了。
变得重,变得复杂,变得需要解释。
我不想解释。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今天问他是不是少写便签了。
他说期中考没什么好提醒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但我还是有点失落。
我好像开始依赖那些便签了。
这不是好事。
写完,她合上本子。
她躺到床上,关了灯。黑暗中,她想起那两个女生的对话。
"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
她们没说出口,但沈知意知道那个省略号里是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想让这件事变成别人嘴里的那种故事。她不想让那些便签变成"证据",不想让图书馆变成"约会",不想让两人三足变成"暧昧"。
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是具体的、真实的、还没被命名的。一旦被命名,就变了。
周一早上,沈知意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座位又调了。
老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新的座位表:"按期中成绩重新排,都按表坐。"
教室里又是一阵议论。
沈知意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三组第三排,靠窗,比之前往前移了一排。
她搬过去,坐定,往斜后方看了一眼。
陆行舟在第二组第四排,还是隔了一列,但这次隔的排数少了一排。
她能看到他的侧后方。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动了一下。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某种距离被重新测量了,不近,但也不像之前那么远。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周讲试卷,讲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他看了沈知意一眼:"这道题沈知意用的几何法,思路不错,但步骤有点绕。陆行舟后来想了个更简单的,下课之后你们交流一下。"
教室里有人"哦"了一声,带着点起哄的意味。
沈知意脸有点热,低下头假装看卷子。
她听到后排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是陆行舟的:"知道了。"
语气很平,像是没听到那声"哦"。
沈知意握着笔,指尖有点紧。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不管她怎么想"不想让这件事变得复杂",别人已经在看、在说、在命名了。
她没办法控制别人的嘴。
她只能控制自己怎么回应。
下课之后,陆行舟走到她桌边。
"那道题,"他说,"我给你讲一下。"
"现在?"
"嗯,趁刚考完还记得。"
沈知意看了一眼周围。有几个同学在往这边看,看到她看过去,又转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卷子摊开。
"讲吧。"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头挨着头,看同一道题。他讲得很仔细,每一步都写了为什么,跟她之前看的那张A4纸上一样的思路。
沈知意听着,偶尔问一句。
她没去看周围的目光。她告诉自己:这就是一道题,一个同学在讲题,没什么好躲的。
讲完之后,陆行舟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去。
"懂了?"
"嗯,谢了。"
"没事。"
他转身回座位。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目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只要她自己不躲,就没人能替她定义这件事。
那天下午,桌角多了一张便签。
淡绿色的。
下周开始整理期末复习的题。
你先把这学期的错题过一遍。
很普通的提醒。但沈知意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
她翻出一张便签纸,写:
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别人说什么,别往心里去。
她趁课间操放到他桌上。
回来的时候,同桌刚好从外面回来,看到她从陆行舟那边过来,笑了一下,没说话。
沈知意也没解释。
她坐回座位,翻开错题本,开始整理。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枝干光秃秃的,伸向灰白的天空。冬天快来了。
但沈知意觉得,有些东西正在变暖。
不是突然的、热烈的暖。是那种很慢的、像从指缝里渗进来的阳光一样的暖——你察觉到的时候,它已经在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