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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越界,就能相安无事 所以,不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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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越界,不给他添麻烦,就能相安无事,奚棠是这么理解的。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每天按时起床,按时用餐,按时下课,按时到校门口坐进车里等凌敢一起回去。
从凌家一家三口的相处模式里奚棠看懂了缘由,为什么比起凌翰生和姜月芸,凌敢对她始终带着疏离。当初凌翰生一句话做了顺水人情,接纳她来寄宿,可这件事的结果却是压缩了凌敢的自由。
凌翰生夫妻平日工作十分繁忙,奚棠住进来这几天,一家子聚在一起的机会寥寥,坐在一起吃晚饭,只有周三这天,这还是凌翰生特意推掉会议,赶回家跟他们共进晚餐的。
饭桌上,凌翰生数落凌敢:“你以后有点时间观念,下了课就早点出来,别老是让妹妹在车里等你,不是只有你的时间叫时间。”
凌敢听得烦躁,当即回怼:“那干脆让李叔只接送她好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凌翰生一听就不满了:“让你收收性子,你就跟我唱反调是伐。”
姜月芸忙劝和:“吵什么,多大点事。电话是干什么用的,两个人要是差不多时间就一起回来,凌敢要是有事耽搁了,老李就先送棠棠回来,再多跑一趟不就行了。”
奚棠也忙开口:“凌叔叔,凌敢哥哥没有让我久等,我们挺好的,您真的不用操心我们。”
凌翰生又不是不知道,昨天奚棠在车里足足等了凌敢一个半小时,但见小姑娘懂事,主动解围,便不再继续追究。
凌敢草草扒完碗里饭菜,搁下碗筷,一声不吭上楼去了。
姜月芸看着他背影叹了口气,转头又招呼奚棠慢点吃,不着急。
“嗯。”奚棠安静吃完才再度出声:“凌叔叔,姜阿姨,我先上楼写作业了。”
姜月芸温和一笑:“好,去吧。”
奚棠拾级而上,走到二楼时,隐约听见姜月芸对凌翰生说,“侬也是噢,讲凌敢做撒,本来两个小囡相安无事,侬这么一说,反倒容易闹出隔阂来。”
凌翰生并不认同:“我看伊就是欺负棠棠,我勿讲伊,往后只会变本加厉,日日叫人家小姑娘等伊。”
奚棠上楼的脚步越来越慢,想来他也真是有点无辜,因为她,自由被压缩了。妥协嘛,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不妥协,又挨骂,换作是她也会觉得糟心。
踏上三楼,奚棠脚步骤然一顿。
起居室的沙发上,凌敢正坐在那里,长腿分开,手肘搭在膝头,身体微微前倾,一身冷肃,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望过来,目光清泠泠的。
奚棠的心不由得一缩,在他的注视下,走完最后两级台阶。
他刚挨了训,不知道会不会迁怒于她?
奚棠先发制人,主动放低姿态:“凌敢哥哥,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凌敢显然被这话弄得一怔,有一丝错愕,转瞬又暗嗤了下——方才在楼下就跟他父母卖乖,现在又来跟他卖乖。
他饶有兴致地问:“不好意思什么?”
奚棠一愣,也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迟疑了下,总不能说她看到他挨训了,而觉得过意不去吧,毕竟谁也不会乐意被提醒自己挨训的事,尤其她自己还是那个“因”,她没这么低情商。
她索性不正面回答,而是表态:“我......其实我没有介意,我可以等你,等多久都没关系。”
凌敢静默两秒,忽然低低呵笑了一声,玩味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第二天,凌敢依然我行我素。
奚棠坐在车里,等了半小时,才终于看见他的身影。
凌敢几次都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迟了晚了,这一回见人又是一脸乖相,没有一点埋怨,甚至合上手里的书,冲他浅浅一笑。
格局很大,情绪够稳。
他简略说了一句,算是交代:“我不是故意晚的,不至于做这种无聊的事。”
奚棠轻声接道:“嗯,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是真的忙,日理万机。”
话说出口,奚棠自己先顿了一下,不知怎的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借用了凌叔叔说他的词,也才察觉刚自己没绷住,漏出了一点调侃意味,她随即抿唇,把头扭向车窗。
凌敢:“......”
他侧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奚棠周五请了半天假,从机场回来时,莫姨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她闲着无事,便主动帮忙煲汤,正好莫姨买了新鲜猪骨,奚棠便炖汤了一锅五指毛桃苹果汤。
煲汤间隙,她瞥见凌敢回来,没一会儿又拎着滑板出了门,她发现他挺爱运动,今天篮球,明天足球,后天游泳,日日不重样,生活可谓丰盈。
傍晚时分,准备开饭了,却迟迟不见凌敢回来,姜月芸习惯性地拨去电话,没接通,料他肯定又是出去打球手机搁一边,玩得投入,忘了时间。
姜月芸招呼奚棠坐下,“算了不等他了,棠棠,我们先吃。”
奚棠主动说:“我前面看到他拿着滑板出去了,要不我去叫他回来吧。”
“也行,他一般就是在小区南广场那边滑。”临走姜月芸又叮嘱了句:“快去快回,要是找不到人你就别找了啊。”
奚棠应声出门,暮春天气已回暖了些,小区的几株樱花正值盛放,如云似雪,晚风轻拂,落英缤纷,很美很有诗意,不过她现在无心驻足细赏,径直走向南广场。
远远就看到七八个男生聚在场地中央,中西面孔都有,个个身姿利落矫健,滑板起落间,身影瞬息穿梭,各色酷炫的滑板翻飞跳跃,看得人眼花缭乱。
奚棠本能地搜寻凌敢的身影,好不容易锁定,一眨眼飒爽英姿又淹没在人群中,她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一抹白,缓步走近。
刚踏入广场,一个金发男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就在她跟前利落做了一个Ollie尖翻动作,奚棠猝不及防被惊得轻颤一下。
“Sorry.”男生一句轻快的道歉落下,便踩着滑板一下滑远。不远处传来他同伴的夸赞,“Well done.”奚棠循声望去,那金发正与同伴击掌说笑。
她再次抬眸找人,在另一头广场边沿,终于看见凌敢。背对着她,正和另一个金发碧眼说话,他一脚踩着滑板尾部,滑板高高翘起,另一只脚随意轻踩在板身前段,姿态十分松弛随性。
“凌敢哥哥。”奚棠出声喊他。
她声线轻柔清亮,广场周遭嘈杂喧闹,可她的嗓音却很有穿透力,穿过嘈杂,落到他耳朵里。
凌敢听到的下一瞬,扭过头,远远望向她的方向,三四秒后,他踩着滑板原地转了个身,朝她的位置缓缓滑行过去。
奚棠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不知怎的,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悸动。周遭喧嚣鼎沸,人来人往,而他像是偏偏为她一人奔赴而来。
凌敢在她身前稳稳旋板停住,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清淡:“怎么了?”
“该回家吃饭了。”奚棠轻声回道。
凌敢抬手扫了眼腕表:“噢,知道了。”说着一转身又滑回玩伴之中,跟人道别,“Hey guys,I gotta go.”
奚棠见状,转身一个人往回走。
她走在侧边的石子人行路上,身后滑板掠地声此起彼伏的。没一会儿,两三个男生踩着滑板从身侧道路呼啸掠过,速度极快,转瞬就消失在前方三叉路口的夜色里。
天色渐渐沉落,晚风吹拂,奚棠低头走路,脚下的石子,被磨得光滑平整,仅剩零星石块棱角尚在,但她想假以时日,也会被彻底磨平磨圆。
她一步两步走着,看见有小石头躺在路中央,便蹲下拾起,扔到一旁的树丛中。
凌敢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慢慢跟着,看到人蹲下的动作,下意识放缓了滑行速度,
今日的奚棠穿一身浅蓝牛仔阔腿裤,上衣是粉色针织开衫,方才煲汤时,她用白色发圈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后脑勺圆圆的,几缕细碎发丝垂在耳侧,被晚风吹动,整个人气质软糯又干净。
耳畔忽然传来轻微声响,奚棠偏头一瞥,赫然看见凌敢就在她身侧柏油路上。
见她惊讶的眼神,凌敢无声弯了弯唇角,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奚棠原以为他早就绕路先回去了。
凌敢却问她:“你怎么不等我一下?”
奚棠垂眸看着他脚下的滑板,回道:“你踩着滑板太快了,我就算走得再快也追不上,不如先走。”
凌敢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会滑吗?”
“不会。”
“想学吗?”
奚棠微微一怔,顺势轻声反问:“你教我?”
“可以。”
奚棠心底掠过几分意外,刚刚她只是随口问,没想过凌敢会干脆答应。
“来吧。”凌敢利落跳下滑板。
奚棠站在原地犹豫一瞬。她运动天赋平平,隐隐想退缩,还好她不怂。
她走下石子路,站到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块滑板。
“到我这边来。”
奚棠依言走到他身侧。
“很简单。”凌敢难得有耐心,“右脚踩着板面,重心压在右脚,再用左脚蹬地发点力,滑起来之后你就收回左脚站稳,你先试试。”
奚棠照着他的指引小心尝试起来,滑板向前缓缓滑动。凌敢快步跟上她,她试探着再蹬一脚,滑板速度骤然加快,凌敢只得小跑跟上,有他在一旁紧跟着,奚棠胆子也大了起来,继续蹬,越滑越快,凌敢始终紧跟在她身侧。
晚风温柔掠过脸颊,惬意与安全感并存,奚棠不自觉扬起笑意。
滑板渐渐偏离了方向,朝着路边滑去,奚棠有些慌了神,连忙问道:“那要怎么停下来?”
“直接跳下来。”
“啊?那滑板怎么办?”
眼见滑板就要撞向马路牙子了,奚棠却发着愣,凌敢直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命令的口吻:“现在跳。”
奚棠立刻顺势跳下,落地时惯性不稳,身子踉跄摇晃,险些摔倒,凌敢反应极快,伸出手臂瞬间揽住她的腰腹,将人扶住。奚棠身体不受控地微微贴近他,慌乱之下,她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
那滑板撞上路沿,轻轻反弹两下,最终停在路边。
晚风寂静,周遭似乎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奚棠胸腔起伏,呼吸紊乱,脸颊发烫,始终垂着眼不敢抬头。
她拼命压制躁动的心绪,想快点恢复正常,她越想快,越觉得时间流逝得慢,好在凌敢似乎也没有催她,一动不动。
“好了,放手吧。”
不知多久,头顶落下他的声音,奚棠这才恍然察觉,他刚刚扶着她腰的手臂、牵着她的手腕的手都已收回,唯独自己还死死攥着他的手臂。
她心头一窘,立刻松了手。
凌敢迈步走到路边,单手拎起滑板:“走吧,下次再玩。”
还会有下次吗?奚棠心想。
她快步跟上他脚步,欲言又止。她想说声谢谢,又怕太过刻意,有点不想打破此刻微妙的、若即若离的氛围与边界。
凌敢安静走着,侧脸沉静,看不出心绪。
纠结好一会儿,奚棠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凌敢哥哥,要不……我帮你拿滑板吧。”
凌敢微顿了下,将滑板递到她手中,淡淡吐出两个字:“谢谢。”
这一声客气的道谢,瞬间拉开了方才暧昧贴近的距离,划开了两人的边界。
“这没什么……也谢谢你刚刚教我。”奚棠小声回道。
“这也没什么。”凌敢扯了扯唇角,语气平淡疏离。
奚棠闻言,垂下眼眸,不再说话了。
两人沉默并肩走了一段路,夜色愈发浓郁,路灯开始亮了起来,两人影子被拉得时长时短。
凌敢忽然转头看向她:“对了,记住,任何时候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一块滑板而已,跟你比起来,一文不值。”
奚棠心头微颤,轻轻点头:“嗯。”
又走了一会儿,凌敢朝她伸手:“滑板给我吧,还是有点重的。”
奚棠递过去,他接过滑板后,朝她淡淡一笑,是一种极为绅士、礼貌又克制的笑,客气疏离得恰到好处。
不越界的笑。
奚棠跟着笑了笑,心口隐隐有一点儿酸涩,好似手上攥了颗小石子,棱角硌人,却又叫人舍不得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