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筱潔J

16、阿宁的发现 阿宁发现沈

　　阿宁发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在借沈砚秋的手机点外卖。

　　沈砚秋在洗澡，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哗哗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外卖平台的通知。阿宁拿起来，划开屏幕，密码是沈砚秋妈的生日，阿宁知道。打开美团，找外卖。找的时候，相册弹了条通知：“相册已更新，1张新照片。”她没想点，但手指滑了一下，点进去了。

　　照片是模糊的，像是偷拍的。从背后拍的，一个人蹲在墓碑前面，弯着腰，在擦碑上的灰。深灰色长袖，短发。背面光有点暗，但能看清那个人擦碑的动作，很仔细，手指顺着笔画在描。碑上刻着“沈门陈氏”。

　　阿宁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翻到下一张。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碑，但角度变了，能看到那个人站起来，纸巾叠好塞进口袋。再下一张，是那个人的侧脸。光线不好，但轮廓清晰：林屿。

　　阿宁退出相册。把外卖点完，手机放回茶几上。沈砚秋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见阿宁坐在沙发上发呆。

　　“点了什么。”沈砚秋问。

　　“麻辣烫。”阿宁说。她看着沈砚秋，看了很久。沈砚秋被她看得不自在，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你看什么。”

　　“你拍林屿了。”阿宁说。

　　沈砚秋的动作停了。毛巾从脖子上滑下来，落在膝盖上。

　　“你看了我相册。”

　　“我不小心点进去的。”阿宁说，“但你拍了三张。同一天同一个地方。你拍她擦你妈的碑。”

　　沈砚秋弯下腰捡毛巾。她把毛巾叠了叠，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沙发上，挨着阿宁，但没看她。

　　“你从来没拍过任何人。”阿宁说，“你手机里连我的照片都没有。去年我过生日，咱们拍的合照，你都没存。”

　　沈砚秋看着茶几上的毛巾。毛巾是蓝色的，边上有一圈白线。

　　“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阿宁问。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

　　沈砚秋沉默了很久。久到外卖送到了，门铃响了，阿宁起身去拿。她把麻辣烫拎回来，放在茶几上，拆袋子。热气腾起来，把两个人都罩在里面。红油的辣味混着花椒的麻，在空气里漫开。

　　“她不一样。”沈砚秋终于说。她低着头，看着麻辣烫碗里的红油汤，上面浮着芝麻和碎花生。

　　“哪里不一样。”

　　“她不怕我的过去。”沈砚秋说，“我告诉她我妈的事，我爸的事，我跑的事。她听完没走。她蹲下来擦我妈的碑。她还说下次带石匠来刻名字。”

　　阿宁拆开筷子，递给沈砚秋一双。她自己夹了一块毛肚，嚼了嚼，咽下去。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吗。”阿宁说。

　　沈砚秋抬头看她。

　　“跟我第一次见我前男友的时候一样。”阿宁说，“那种憋着不敢笑的，又忍不住的。你嘴角刚才动了。你每次想到她嘴角都动。”

　　沈砚秋把筷子伸进碗里，捞了块藕片。没接话。

　　“我支持你。”阿宁说，“但你要是欺负她，不，她要是欺负你，我一样打。”

　　“她不会。”沈砚秋说。

　　“你这么确定。”

　　“她拿我骨灰盒放在值班室抽屉里。旁边是她自己的书。她说‘你想他的时候就来’。”沈砚秋嚼着藕片，声音含混，“她没觉得晦气。她没觉得我晦气。”

　　阿宁看着她。沈砚秋低头吃麻辣烫，筷子夹得很快。阿宁发现她耳朵尖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被烫了一下。

　　“行。”阿宁说，“哪天带她来吃饭。我给你们做。”

　　“你会做饭？”

　　“不会。我点外卖。”

　　两个人同时笑了。沈砚秋笑的时候，筷子夹着的藕片掉进了汤里，红油溅了一桌。阿宁拿纸巾擦，擦着擦着说：“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红到脖子根了。”

　　沈砚秋把碗端起来，背过身去。阿宁看着她的后背，肩膀微微耸着，在笑。阿宁把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满了，纸巾掉在外面，她弯腰捡起来，重新扔进去。

　　“她叫什么。”阿宁问。

　　“林屿。树林的屿。”

　　“名字挺好。”阿宁说。她拿起自己的碗，开始吃。吃了几口她又说：“你以后少抽点烟。她好像不抽烟。”

　　“她抽。”沈砚秋说，“白沙。不多。”

　　“那你俩少抽。”

　　沈砚秋没应声。她把碗里的汤喝完了。麻辣烫的汤底又辣又咸，她喝完把碗放下，嘴唇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