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何总爱那消失之物》断尾白鼬

14、在一起 唐雨季

　　唐雨季挑选的餐厅就在我的酒店里，我们还保有中国人共享餐食的习惯，这让服务员误以为我们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提出来是否需要帮助拍照留念。唐雨季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对着服务生讪笑，全程低着头吃饭，招呼都没打就回屋了。
　　唐雨季：床不舒服。
　　手机震动，躺在床上看见这条信息，我怔住。
　　他是什么意思？
　　一直以来，我总是本能的讨厌这个家伙，去恶意揣测他。不是说我不喜欢他，而是这个世界给男性的善意太多了，我感到不公。而唐雨季的一举一动也能看出：男人总觉得自己就是女人的救世主，哪怕只是随口说的几句话，或随手施舍的一些关怀，都能成为照亮这个女人一生的光芒。女人命运里那些桎梏了她一生的难处，到了男人这里，三言两语就可以被轻易开解、被妥善处理。
　　我没办法说我真的讨厌唐雨季，他这算是轻佻还是浪漫呢？
　　只是陆云在我过去的人生里实在是太重了。一直以来我都分不清我是不是在用唐雨季放下陆云，所以我不可以再次去恋爱。
　　也就在那一瞬，我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是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那么轻。
　　我彻底不记得陆云的长相了。
　　这一天，我的注意力都在唐雨季身上。而假如刚刚我没有思考我对唐雨季是什么感情，我根本想不起陆云这个人。
　　或许陆云已经是过去式了。
　　陆云是陪我走完所有第一次的青春期，他留下的印记，是安达曼海掀起滔天海啸，巨浪倾覆岛屿，也依旧无法磨灭的。而唐雨季是一层苍白的海雾，海啸不会因海雾就此消失，可当海雾漫上来笼罩整片海面时，我再也看不见翻涌的浪涛。
　　我看向唐雨季的时，眼里只有唐雨季，看不见他时也更多想着他，而不是陆云。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终于可以对这段感情负责了呢？
　　我喜欢唐雨季，这是我的答案，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知道我心动了。这是我这种一见钟情的人，深思熟虑的答案。
　　我：我这个酒店的床不错。
　　唐雨季：我这个房间的不行。
　　我：咱们换换？
　　唐雨季：好。
　　笃、笃笃……
　　我心头骤然一紧，刚刚才说好，他难道一直在门口？我赤着脚快步冲到门边，指尖刚搭上冰凉的门把手，猛地顿住。
　　笃、笃笃……
　　我慌忙跑回屋内，手忙脚乱在睡衣里套好内衣，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的头发，才抬手拉开房门。
　　“…Hi～”
　　我故作轻松扬起语调。
　　平日里一贯清冷疏离、万事不上心的唐雨季，此刻竟然微微别过脸。
　　我视线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疑惑开口：“行李呢？换房不用收拾东西吗？”
　　“不用。”
　　神奇又尴尬的氛围瞬间裹住我们。
　　唐雨季立在门口，身姿挺拔，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动不动。我真只是随口一句换房，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我只得折返回屋里飞速收纳自己的零碎物品，蹬上鞋子。
　　全程，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看着我收拾的模样，不催也不说话。
　　空气安静得发僵。
　　我下意识朝他伸出手：“房卡……”
　　指尖虚虚抬着，我的视线撞上他沉沉的目光。
　　空气一秒凝固，他垂着眼睑，长睫落下浅浅阴影，慢半拍抬起手，将他房间的房卡轻轻放进我的掌心。
　　我刻意别开脸，装作漫不经心的冷淡模样：“好了，晚安。”
　　唐雨季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侧身，安静让出门口的位置。
　　我想起来我房间的房卡还没有给他，没注意到他一直都在跟着我，一个转身，鼻子□□到了他的胸膛。
　　“小心——”唐雨季的声音略显无奈。
　　“喂，你跟着我干嘛。”
　　“取行李。”
　　“不是不用吗？”我捏着发酸的鼻子，看着即将合上的房门：“诶！”
　　“咋了？”
　　“房卡在里面……”
　　“等会儿让工作人员开门就好。”
　　“哦。”我有些不高兴，前台登记的个人信息是我，意味着我得亲自去找前台处理。
　　唐雨季的房间很干净，床上根本没有睡过人的痕迹，被子四个角都被死死压在床垫下，行李箱也原封不动没有打开。
　　“你……怎么知道床不舒服。”一股被欺骗的不悦漫上来。
　　“看起来。”
　　“拿行李走吧。”
　　“嗯。”唐雨季用鼻音回答。
　　他先去了房门口等我，我独自下楼找前台，重新补办了一张房卡递给他。他把卡片贴近门锁，却没刷开门，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明天见？”
　　我试探着开口。
　　望着这张脸，我真的好想和他再多待一会儿，可是一想到他的欺骗，心底又憋着一股气。也许我就是个好色之徒，对帅哥的忍耐力会更强一点，所以才没有直接走人。
　　因为喜欢你，就算你惹我不开心，明天我也还是想见到你。
　　唐雨季，你知道我的心吗？
　　“好，明天见。”
　　我点了点头，脚步顿住。唐雨季还是不动如山，金碧辉煌的走廊，我好想和他拥抱一下，但我知道我该走了。
　　走廊没有那么长，我和他只隔了两个房间，可我就是觉得他投向我的目光炽热，让我离开的每走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好似小时候走路内八字被妈妈当众训斥那样。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在我刷开房门前，他忽然出声叫我的名字。
　　“明天。”
　　他顿了一下，像是下定莫大决心。
　　“可以承认我这个男朋友吗？”
　　我回过头，唐雨季还是站在原地。
　　“哈？”
　　“我喜欢你。”
　　“然后呢？”
　　“能做我女朋友吗？”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其实确定关系后，生活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只是再见面时，多了情侣间理所当然的肢体接触。
　　我渐渐发现唐雨季一点也不的粘人，甚至很多时候我都会怀疑，他对我没有任何需求，就像是对待陌生人。可相处在一起的时候，他全然是另一副模样，对我细心呵护，又随时发情。
　　也是那一天，我和他发生了关系。
　　和唐雨季待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很开心。
　　瘫在酒店的床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几个前任？”
　　“没有。”他回答的很果断。
　　“追你的女生那么多，你追过几个女生？”
　　“没有。”
　　“……早知道不应该直接答应你。”
　　“昂。”
　　“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不知道。”
　　“喂，刚在一起，你就不能说是永远吗？”
　　“明天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为何我们总爱那消失之物。唐雨季这份诚实到近乎果断的模样，让我害怕。未来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所以我总是格外珍惜当下所拥有的，做好失去一切的最坏打算。我真的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想来想去，还是老话：一无所有，毫无所需。此刻我们彼此相爱就可以了，不可以贪心很远很远的将来。